去岳父母家吃年夜饭的那天。

我拉开车门的手顿住。

副驾驶座椅被调到了最后，靠背放得极低。

“别调了，他腿长，伸不开。”

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

“顾清，我是你老公。”

她侧过头，眉宇间聚起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这腿，坐后排就行。”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敲击。

“穿得灰扑扑的，还勾着背，看着都让人厌烦。”

我低头。

一件深灰色的纯棉T恤，宽松，好活动。

为了方便复健，我扔掉了所有衬衫和西装。

“带你出去很丢人的，你真该学学阿泽，多阳光。”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顾清，你是不是疯了？”

顾清显然没了耐心，看了一眼腕表。

“你要是觉得车脏，可以去坐公交。”

“你要是觉得我脏……”

她冷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入赘一场，我总不会亏待你。”

……

顾清降下所有车窗。

“一股膏药味。”

出门前我特意洗了澡，只是腰伤发作，贴了止痛膏。

我坐在后排，看着她冷漠的侧脸。

记忆突然攻击我。

三年前一场车祸，为了护住她，我的脊椎和下半身神经受损。

钢筋贯穿了我的下腹部，伤及神经。

手术室外，她哭到昏厥。

等我醒来，医生宣告我可能终身不育，且伴随长期的下肢神经痛。

她说：“江驰，只要你活着，以后我养你一辈子。”

如今，不过是一千多个日夜，誓言就烂了。

车开到高架桥上。

顾清的手机响了，车载蓝牙自动接通。

“顾总~”

那声音清脆有活力，像刚打开的气泡水。

顾清原本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怎么了？不是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吗？”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刚懂事的弟弟。

“想你了，而且我有份策划案看不懂，想问问你。”

“哪不懂？发我微信，我一会帮你看下。”

“不用，我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顾清，我还没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在呀？那我**，免得**又多心。”

“没事。”

“他管不着。”

这四个字，像耳光一样抽在我脸上。

顾清继续和阿泽聊着。

聊刚出的**球鞋，聊哪家赛车场的跑道专业。

上周我腰伤复发，痛得下不来床，打电话求她回来带我去医院。

她说在开重要会议，走不开。

原来“重要会议”，就是陪阿泽去赛车。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倒影。

心里那一丝还没熄灭的火苗，此时此刻，被这通电话浇得连烟都不剩。

到了岳父母家楼下。

顾清**电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一会进屋勤快点，别要我爸妈伺候你，记住你的身份。”

进了门，家里亲戚都在。

顾清脱了大衣，随手递给我。

二姨眼尖，盯着我有些佝偻的背笑。

“江驰，这腰上缠的是什么呀？看着像七八十岁的老头似的。”

以前我是新锐建筑***，站在哪里都是焦点。

现在我是个吃软饭的残废赘婿，站在哪里都是笑话。

我尴尬地站在玄关，看向顾清。

可顾清正剥着瓜子，扫了我一眼。

“可不是嘛，我都说了让他多锻炼，非说一动就疼，我看全是借口，就是懒。”

“这带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叔叔辈的。”

全屋哄堂大笑。

我躲进厨房，借口帮忙切菜。

冷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寒。

顾清端着水杯走进厨房。

看到我放在台面上的护身符。

“啧。”

“几块钱的地摊货，也只有你会当宝。”

那是车祸前，她在寺庙三步一叩首求来的。

那时候她说，这是我们的命，是爱的见证。

现在成了破烂。

“是挺脏的。”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护身符。

直接扔进燃得正旺的灶火里。

顾清瞳孔猛地一缩。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冷傲样子。

“扔了正好，省得我看着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