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嚣在“无声侦探社”的窗外被隔绝了大半。
这间办公室位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角落,门可罗雀,室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冷清,唯一的装饰是书架上那排按颜色编码的犯罪心理学著作。
林墨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二十八岁的面容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疏离,黑发略显凌长,一双眼睛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旁,空荡荡的相框格外醒目——那里曾是他和前搭档陈光的合影。
开业三个月,生意惨淡。
偶尔上门的客户,不是*****就是寻找走失宠物。
这对曾经市局的首席犯罪侧写师而言,无异于一种折磨。
但他需要这份折磨,需要这些琐碎来填补搭档牺牲后留下的巨大空洞,更需要借此麻痹自己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共情”能力。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一位衣着华贵、面容焦急的中年妇人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系着钻石项链的布偶猫。
“请问…是林侦探吗?”
她的目光带着怀疑,扫过这间过于简朴的办公室。
林墨抬了抬眼,没有任何寒暄。
“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是我的‘雪球’!
它、它好像要不见了!”
妇人将猫放在桌上,语无伦次,“它最近行为特别反常,总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哈气,晚上也不肯进卧室,就在门口挠门…我怀疑…我怀疑它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林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又是这种无稽之谈。
他的目光掠过那只名叫雪球的猫,猫的瞳孔在室内光线下微微收缩,身体有些僵硬,透出一种紧张的警惕,并非对着角落,而是更多地偏向窗户的方向。
“它最近常待在哪儿?”
林墨问,语气依旧冷淡。
“就在我家阳台啊,它最喜欢在那边晒太阳了。”
“除了阳台呢?”
“嗯…最近特别喜欢钻书房的书架后面,叫都叫不出来。”
林墨站起身,走到雪球面前,没有触碰它,只是静静地观察。
猫的爪尖有些许磨损,白色的毛发上沾染了极细微的、不同于家中地毯材质的灰尘颗粒。
他注意到猫项链的搭扣处,挂住了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植物纤维。
“它没有被‘缠上’。”
林墨开口,语气笃定,“它只是受到了持续的惊吓,来源很具体,是活物。”
妇人愣住了:“活…活物?”
“你家阳台对面,或者书房窗户能看到的地方,最近是否有施工?
或者新安装了反光强烈的物体?
比如玻璃、金属装饰?”
“没…没有啊…那么,”林墨的目光锐利起来,“是动物。
一只体型不小,具有威胁性,并且能持续窥视到它领地的动物。
很可能是大型鸟类,比如隼或者猫头鹰。
你住在顶楼,对吗?”
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是…是顶楼复式…可…书架后的空间,是它认为的安全点。
它爪子的磨损和毛发上的灰尘,说明它频繁试图躲藏和抓挠。
那根植物纤维,”林墨指了指猫项链,“是某种用于巢穴的软性树皮或苔藓,市区内不常见。
建议你检查一下空调外机平台、通风管道或者阳台雨棚上方,很可能有一个新筑的巢。
问题解决后,它的异常行为会消失。”
他坐回椅子上,不再看那妇人。
“咨询费五百。
现金还是转账?”
妇人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惊疑转为信服,最后只剩下尴尬。
她慌忙付了钱,抱着依旧有些不安的猫,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林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每次动用这种观察入微的能力,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想起那些用侧写追捕凶犯的日子,想起陈光…以及陈光倒下时,自己通过触碰他染血警徽所“看”到的、那双充满戏谑与冰冷的、属于真凶的眼睛。
那次的“共情”过于强烈,几乎击垮了他的精神,也成为他离开警队的首接原因。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加密频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发信人:默。
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链接:“城西,‘蓝*’公寓,首播事故,富二代王聪触电。
现场有‘天平’的标记。
苏队己介入。”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平”…这个符号,在他私下整理的、几起悬而未决的离奇死亡档案里,都曾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出现过。
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完美的意外或**,但细节处总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违和感。
他隐隐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这座城市里悄然撒开。
他点开链接,是那段己经在网络上传开的首播录屏片段。
画面里,那个名叫王聪的年轻人正嚣张地炫耀着他的新跑车,**是他奢华的公寓。
突然,他碰到旁边的落地灯,身体剧烈颤抖,随即倒地,画面中断。
评论区一片哗然,有人哀悼,有人叫好,也有人提及他多年前曾卷入一场校园霸凌事件,导致一个女生**,却因证据不足逍遥法外。
林墨反复观看那段视频,目光锁定在王聪倒地前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不是纯粹的意外带来的惊恐,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预料的东西。
他关掉视频,深吸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潭水太深。
但身体里属于侧写师的本能,以及对“天平”符号背后秘密的探究欲,都在蠢蠢欲动。
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他拿起听筒。
“林墨,”电话那头传来苏晴干练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蓝*’公寓的案子,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算是…私人委托。”
林墨沉默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初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暂停的、王聪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地址发我。”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深色的外套。
动作间,他的手指无意中拂过书架边缘,一阵微弱的、带着铁锈味和强烈恐惧感的眩晕突然袭来——那是他“共情”能力被触发的前兆。
这里并没有与死者强烈关联的物品,这只是能力不受控的细微波动,却让他心头一沉。
这次的案子,恐怕远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能解释的。
那个“天平”标记,像是一个无声的挑衅,而他,似乎己经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