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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除夕夜后,我才发现爸妈的新家

我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飘在了半空中。

低头望去,墙角的两块木炭早已燃尽。

床脚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那是我。

脸色青紫,嘴唇泛着乌色。

单薄的旧被子盖在身上,显得格外可怜。

可我明明在这里。

我伸出手,想碰碰自己的脸,手指却穿了过去。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堂屋里热闹的笑声传了进来。

我穿门而过,看见姑姑一家正围坐在圆桌旁。

“那死小子没动静了?”

姑父问了一句。

“管他呢,睡死了正好,省得费粮食。”

姑姑夹了一块大鸡腿给表弟。

“来,儿子多吃点,明年长高个。”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

看着他们举杯庆祝新年。

没有一个人想起我。

委屈像冰水一样漫上来,淹过了我的喉咙。

我想哭,可眼睛干干的,流不出眼泪。

要是爸爸妈妈在家,我一定也能像表弟一样,被人疼着宠着。

不,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我要去和他们一起过新年。

魂魄不受控制地穿墙而出,向着南方飞去。

风很大,但我感觉不到冷。

地面的城市灯火辉煌,到处都在放烟花。

我飘得很快,眼前的景色飞快掠过。

我知道爸妈在哪个城市,他们以前寄回来的信封上写过地址。

广东,东莞。

我一直以为那里全是轰隆隆的机器声,是流着汗水的流水线。

爸妈说,他们每天要在厂里站十二个小时,腿都肿了。

爸妈说,他们住在八个人的宿舍里,连转身都困难。

我心疼他们,所以从来不敢要零花钱,衣服破了就自己缝。

哪怕姑姑把爸妈寄来的生活费扣下一大半,我也从来不告状。

我怕爸妈担心,怕给他们添麻烦。

牵引力终于停了下来。

我落在一个高档小区的窗外。

是不是搞错了?

这里不是工厂,也不是拥挤的宿舍。

这是带花园的洋房,窗明几净,水晶灯光彩夺目。

我疑惑地穿过玻璃,飘进了屋里。

桌上摆着我没见过的水果和海鲜大餐。

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剥虾。

那是爸爸。

他比记忆中胖了两圈,满面红光,没有半点辛苦操劳的样子。

“老公,这个龙虾真新鲜,明天再买两只吧。”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端着汤走出来,娇滴滴地靠在爸爸身上。

爸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剥好的虾喂到女人嘴里。

“买!

只要你爱吃,买十只都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老公?

这个女人是谁?

我妈妈呢?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眼睛跑出来,扑进爸爸怀里。

“爸爸,我要放烟花!”

爸爸一把抱起小男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嘞!

耀祖想玩什么,爸爸都陪你!”

耀祖。

光宗耀祖。

爸爸曾经看着我说:“就你这样,以后能有啥出息?”

现在,他终于有了聪明伶俐的新儿子。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魂魄都要散了。

“对了老公,”那个女人突然问,“你那个乡下的儿子,没打电话来吧?”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那小子被我姐**得老实得很,翻不出浪花。”

“那就好,大过年的,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心情。”

女人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呵呵笑着:“放心,我跟他说厂里加班,三倍工资。

他傻乎乎的,说啥都信。”

“你也真是,每年都用这个借口,他不怀疑?”

“怀疑什么?

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小子,以为我真为了他在拼命呢。”

爸爸抿了一口红酒,感叹道:“这酒不错,几千块一瓶就是不一样。”

几千块。

那是姑姑家半年的伙食费。

是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原来,所谓的加班是假的。

所谓的辛苦是假的。

所谓的攒钱给我交学费,也是假的。

他住着豪宅,喝着红酒,抱着新老婆和儿子。

而我,死在几千公里外的破屋子里。

我看着爸爸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好恶心。

我想冲上去质问他,想打翻那桌酒席。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酒杯,什么也碰不到。

我只是个鬼。

一个连恨都无能为力的鬼。

那妈妈呢?

妈妈也在这里吗?

还是被爸爸抛弃了,独自在某个角落哭泣?

牵引力再次出现,这次,它拽着我往城市的另一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