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难救”,王小囡仿佛己经看到了婴儿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王小囡感觉手脚受冻的地方在发*。
她低头看着孩子,心里闷闷的,忽然跪下。
张**伸手去拉她:“你这是干什么?”
王小囡不起来:“您是知道我娘和我弟弟是怎样的人的,我怕是活不了几天了,这孩子若是留在我家,将来有幸活着也是和我一样的下场。
您也是独身,这孩子若是您教养肯定会是个好孩子,以后多少是个帮衬,您就发发善心,收养她吧!”
说完,王小囡拿出袖中的一粒碎银和自己偷偷攒下来的一小串铜钱:“我身上只有这些了,您不要嫌弃。”
张**皱着眉:“且不说她难活,我这把年纪,能活几个年头也不好说。”
王小囡只闷声啜泣。
张**瞧了瞧孩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眉眼愁苦的王小囡,叹道:“我先养她几天且看她熬不熬得过去,如果她有命活,你不如另找人家托付。”
王小囡抹了抹眼泪:“外头风雪压人,乡亲们自个儿都顾不过来,哪里找得到愿意多养个病孩子的人家。”
她说的在理,张**也知这个理:“且看吧,且等她能活着。”
在炉边暖了一日夜日,加上张**的**,出乎意料地,雪地里捡来的这个几乎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孩子竟慢慢能喝进两口米汤。
能吃就还有些希望。
张**用王小囡硬塞给她的碎银在村里请了个乳娘,喂了月余,孩子总算能响亮地哭起来了。
既是活了,总要有个名字,有了名字,才好留在这人世间。
“从风雪里来,到众生中去,也不知你姓氏。”
张**对上婴儿黑色的眸子,“不如你就随了冬日,叫‘玄英’。”
这年的冬季格外漫长,王小囡熬到了开春,却没能等到今年第一朵春花。
好在,她的善心保着雪地里捡来的玄英见到了第一个春天。
天气暖和些的时候,张**抱着依旧虚弱但眼睛格外灵动的玄英去了趟山腰偏僻荒芜的乱坟岗,给王小囡的新坟烧了几刀纸。
张**做了大半辈子**,丧事喜事怪事都找过她,看得多了,对生死看得淡些。
“生生死死,年年代代,总是如此。
你若是大一些,该给她磕个头的。”
尚不会言语的瘦小孩子眨着眼睛盯着简陋的坟头呓语。
张**拍拍身上的纸灰,抱着玄英下山。
在张**背后,趴在她肩头的玄英目之所及的坟包上,一株弱小的芽苗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生长,懵懵懂懂开出一朵小花。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山塘村的日子乏善可陈,待玄英长到三岁能跑能跳时,张**开始带着她走街串巷去各家做法事赚些赏钱。
一开始只是让她看着,过了两年,教她摇铃扬幡。
玄英七岁时,己经能替张**跳完一整场颇费体力的请神舞。
只是她年纪尚幼,主家大多不同意让她替张**上场。
如同王小囡所说,玄英成了逐渐腿脚不便的张**的最大帮衬。
张**一生无夫无子,临了得了个半子,但年纪到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在玄英九岁这年,她预感自己短则半载,长也不过一年,便该羽化去见天师。
她盘算着,该给玄英找个能托付的人家,好歹养到及笄。
这天,打秋风的王**又晃荡到村口,远远看见玄英在树上摘果子,心念一转,往张**家里走去。
这许多年过去,王**的老娘王姑婆熬到咽气都没能看到他讨媳妇,家里剩了他一个,无人督促,活计也不做了,像个地痞似的成天到处讨便宜,单张**便不知被他要了多少次东西。
“做了什么这么香?”
王**门都没敲便进了院子。
张**正从灶房端着盘子回屋,见是他,理都懒得理,继续往屋里去。
王**向来厚脸皮,笑嘻嘻地跟了进去:“我方才瞧见玄英在外面树上摘果子呢,好歹是我捡了她,要不是我,她早死在官道上了,平日里也不见她拿东西去孝敬孝敬我。”
这番话,正是他每次来要东西的由头,虽不是每次都能得逞,要三西回总也能成一回。
张**本来不稀得理他,但想起件事,没制止他用手从青菜里挑肉。
她问道:“你仔细说说,你遇见玄英那天,另一个抱着她的人长什么样?”
王**想也没想:“我哪儿记得。”
张**拍掉他捏第二块肉的手:“不记得你瞎吃什么?”
王**瞪着她:“唉老太婆,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
张**:“你老实说,有你的好处。”
听见“好处”,王**又嬉笑起来:“哎哟,我以前不是说过嘛,穿着缎面衣服,多半是个有钱人家。
但这些年既没有官府发榜找人,也没听闻有谁打听丢了的家眷,说不好死的是什么人。”
张**又问他:“长相呢?
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王**:“我瞧死人的长相做什么,晦气。
再说了,死都死了,除了脸面白得吓人还能有什么异处。”
张**以前也问过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给他装了半条肉干打发他走了。
玄英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趁着日头好上树摘杏子。
她坐在杏树上,穿着身粗布裙,是凑了各家的布头缝制的百家衣,颜色杂乱,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什么都惹人喜爱。
可惜她身量瘦小,或是因为太白净了,显得有些病气。
她拽紧衣兜防止杏子掉落,从树上顺下来,一路小跑往家去,还没到门口便看见王**拿着包不知什么东西,一脸心满意足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瞧见回来的玄英,王**不怀好意地咧嘴笑了笑:“还真没白捡你个小野种。”
玄英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搭话,快速跑进了家门。
进了屋看到正在摆碗筷的张**,她气喘着说道:“那个人又来讨了什么?”
这几年张**越发苍老,她不甚在意地笑笑,抚抚小孩儿的后背给她顺气:“一点儿吃食罢了。”
又嘱咐道:“以后不要跑那么急……莫急也莫生气。
你小小年纪,以后的路还长,万事都可以慢慢来。
把东西放下去洗手吃饭。”
玄英很听话,把杏子放在了空竹筐里,用木勺打水洗手:“婆婆不必担心,我最近都没怎么生病了……那个王**,他下次再来要东西你别给了,那就是个赖皮,他既不是我爹又没养我,哪有道理总是给他好处。”
张**:“行了,吃饭。
吃完饭,我与你说说明日祭祀该备些什么。”
精彩片段
主角是玄英王小囡的古代言情《祀骨承天》,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杨不让”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保证会正常完结——镇川城郊,大雪。王老西赶着牛车,缩着脖子抱怨这见鬼的天气,迷迷糊糊间冷不丁被猛地颠了一下,差点儿从车板上栽下去。“哪个不长眼的要害……”他跳下车弯腰向车尾看去,剩下“老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惊得住了口。板车后半底下有个被雪埋了半截的人。这可真是大白天见鬼了。他拍拍胸口,又仔细瞧了瞧,这一瞧,发现些不寻常的地方。且不说这么大的雪有人独自走在官道上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从雪里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