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如同一股凌厉的剑气,呼啸着席卷而过青萝山麓。
这股强风带来了深秋季节特有的肃杀之气,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冰冷而深沉的色调。
树林在风中剧烈摇晃,每一片叶子都在瑟瑟发抖,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片喧嚣的风声中,白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不仅仅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林间穿行,沉重的脚步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闷响。
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多年的狩猎经验让他的感官变得格外警觉。
他双手紧紧拽着刚刚捕获的麂子,这只来之不易的猎物让他既欣慰又警惕。
作为经验丰富的猎户,白迹深知在这片山林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麂子,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在枯黄的落叶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正当他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密林时,一阵疾风迎面扑来,风中夹杂的气息让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除了手中猎物的血腥味,似乎还有另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这味道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白迹微微皱眉,深邃的目光扫视着西周的树林。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将他那身打满补丁的猎装照得发亮。
他站在原地静静感受了片刻,那股陌生的血腥味时隐时现,如同一条细丝,在风中飘摇不定。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肩上麂子的位置,继续朝着山下小屋的方向走去,但脚步明显比之前更加谨慎。
每走几步,他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锐利的双眼不停扫视着周围的树丛。
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山林,此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血腥味在空气中愈发浓重,像一张无形的网,随着山风层层裹挟而来。
白迹的眉头越皱越紧,每向前一步,那股铁锈般的气味就加重一分,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搅得他心神不宁。
“许是哪只蠢鹿掉进了陷阱……”他低声自语,试图用这个念头安抚自己,“或是野猪被树枝划伤了,在这附近徘徊。”
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路旁几处熟悉的陷阱位置——全都空着,没有新鲜的血迹。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沉了沉。
手中的麂子还在滴血,但常年与血腥为伴的猎户,怎会分不清猎物的血与别的血?
这风中飘来的气味,分明夹杂着另一种更让他不安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窜上心头:万一是家里出事了?
他那重伤未愈的舅舅……白迹不敢再想下去,却控制不住纷乱的思绪。
山下的那间小屋此刻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脆弱。
他加快了脚步,枯叶在脚下发出急促的碎裂声。
尽管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牵挂,岂是几句自我安慰就能打消的?
猎人的首觉在胸腔里擂鼓,一声声敲打着他的理智。
风突然转向,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迹浑身一僵,再也顾不得其他,拽紧麂子就朝着小屋狂奔起来。
临近小屋,他瞳孔骤缩。
映入眼帘的是溅满血迹的图景,倾倒的篱笆,破碎的木门,无不彰显着发生过的悲剧。
一个中年男人倒在一篇血泊中,胸口狰狞的血洞仍在**冒血,手中紧握着一把猎弓。
“舅舅!”
白迹扑过去,声音嘶哑。
舅舅白远强行聚焦自己涣散的眼神,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发白,冰冷无比。
“快走……他们……是赵家的人……发现了……”。
他艰难地喘息着,用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非皮非帛、触手温润的暗色布帛,塞进白迹怀里。
“你是……张家……血脉……去郢都……找‘观星客’……”话音未落,手己垂落。
白迹浑身冰冷,巨大的悲痛与怒火如同岩浆在血**奔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舅舅胸口那狰狞的血洞,无声地控诉着赵家的暴行。
赵家!
县令赵康的公子赵晟!
就因他前几日在小镇集市上,目睹赵晟纵马踏毁农田、随意鞭打老农,甚至还要将那哭泣的女童强行掳走收作女仆,他不过出于义愤,出面阻拦了几句,便招致如此灭门之祸!
他紧紧攥着舅舅塞来的那块布帛,触手温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掌心那一道平日不显的暗色符纹,此刻灼热异常,如同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狞笑。
“门被动过!
看来那小子回来了!”
“快搜!
他刚打猎回来,肯定没跑远!
老爷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迅速逼近,听脚步的凌乱程度,至少有西五人!
白迹双目赤红,看了一眼舅舅的遗体,强压下立刻冲出去拼命的冲动。
舅舅的遗嘱还没有完成,舅舅用命换来的生机,他不能白白浪费在这里!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猎刀,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屋内。
从前门走己不可能,他毫不犹豫地冲向屋后,那里有一条他平日里设置的、用于应对打猎时不可正面硬扛的猛兽的隐秘退路。
“在后院!
别让他跑了!”
身披赵字斗篷的恶仆们发现了他的动静,呼喝着追来。
白迹凭借多年打猎的经验,对山林地形的了如指掌,他如同灵猿般从陡坡滑下,瞬间钻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几支利箭狠狠地钉在他刚才经过的树干上,尾羽剧颤。
“追!
他跑不了!”
为首的恶仆头子,正是赵晟的心腹赵虎,一脸横肉,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白迹在密林中亡命奔逃,树枝刮破了他的衣衫,荆棘在他脸上留下血痕。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声音判断追兵的位置。
恶仆们对山林的熟悉程度远不如他,但人数众多,且呈扇形包抄过来,逐渐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
空间急剧压缩,眼见逃路越来越少,生还的几率越来越低,白迹的心渐渐沉入谷底,料到自己可能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慌不择路之下,他被逼至一处人迹罕至的绝壁之下。
三面都是光滑陡峭的岩壁,高不可攀,身后是紧追而来的赵虎等人。
“跑啊?
怎么不跑了?”
赵虎带着西个手下,堵住了唯一的退路,脸上带着戏谑而**的笑容,“小子,敢得罪我家公子,这青萝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白迹背靠冰冷岩壁,胸膛剧烈起伏,绝望与愤怒交织。
他握紧了手中的猎刀,就算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他俯身,一只手抓紧猎刀,一只手轻触地面,身体如猎豹般弓起,正准备冲上去拼死一搏。
就在那瞬间,掌心那灼热的符纹仿佛与看似毫无缝隙的岩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岩地接触符纹之处,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显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
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洞内弥漫而出。
白迹来不及细想,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洞口的光晕迅速收敛,岩地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虎几人冲到岩地前,目瞪口呆。
“人……人呢?”
“刚才明明看到他跑到这里了!”
“鬼打墙了不成?”
几人用刀剑在岩地上胡乱劈砍,却只迸溅出几点火星,岩地纹丝不动。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心头,联想到关于青萝山的种种诡异传说,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终究是惜命不敢久留。
赵虎眼珠一转,厉声道:“料想他入了这绝地也定然没有活路!
我先行将这情况回禀给公子,你等守在这里,若他出来,将他生擒,拷问出这绝地的秘密!”
说罢,赵虎不等手下反应,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留下的几名恶仆,表面答应下来,心里却都在咒骂赵虎这胆小鬼,自己回去交差,却留他们在此守着这邪门的地方。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
落到地面后,白迹只觉浑身剧痛,仿佛要散架一般,但好在筋骨无碍。
他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巨大的悲痛淹没,舅舅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总是沉醉在悲伤里,舅舅的仇,一定要报!”
他低声告诫自己,眼中重新燃起坚韧的火焰。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山洞。
通道蜿蜒,却并不昏暗,两侧石壁散发着柔和的清光,勉强照亮前路。
这里的空气非但不陈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新,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前行。
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从洞口上方岩缝间撒下的**阳光,将前方照得透亮,令他大为吃惊。
通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巨大石室,而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围的微小山谷,谷内温暖如春,绿意盎然。
山谷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间简单的茅草屋,屋前有一方石台,旁边则是一小块生机勃勃的药圃,种植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
这与外界肃杀秋景截然不同的生机,与那间充满烟火气的茅屋,让白迹恍惚间以为来到了世外桃源。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茅草屋走去,心情复杂,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一丝寻求机缘的期盼。
他走到茅屋前,并未贸然进入,而是恭敬地朝着屋门行了一礼,朗声道:“晚辈白迹,遭奸人**,家破人亡,误入前辈清修之地,惊扰安眠,乞望恕罪。”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茅草屋看似普通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仿佛在邀请他进入。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那块暗色布帛骤然变得滚烫,而他掌心的血脉符纹,也再次灼热起来,与茅屋深处某种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