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十八年

**的九月像个耍赖的顽童，将夏日的炙热紧攥在掌心。

军训场上蒸腾的热浪裹挟着塑胶跑道的气息，林小满盯着教官帽檐上反光的帽徽，汗珠顺着脊背滑进腰带，在迷彩服上洇出深色的云纹。

她抬手去擦额头的汗，余光忽然瞥见队伍后排有个男生正踮脚往操场外张望。

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陈默。

少年松垮的军训服被汗水浸出不规则的深色斑块，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小麦色的光泽，脖颈处有颗淡褐色的小痣，随着他张望的动作轻轻晃动。

当傍晚的解散哨声响起时，湖畔的风掀起他的衣角，他转身时恰好撞进林小满的视线，夕阳在他微卷的睫毛上碎成点点金箔。

"同学，能帮我递下水壶吗？

"清亮的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脆响。

林小满愣神的功夫，陈默己经笑着弯腰拿走她脚边的水壶，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被烫到般慌忙缩回手，水壶盖"当啷"掉在地上。

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陈默弯腰拾起壶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

"谢谢。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在脖颈间划出漂亮的弧线，水珠顺着下巴滚落，在迷彩服上晕开更小的水痕。

暮色像滴在清水里的墨汁般渐渐晕染开来。

晚训结束后，林小满抱着课本穿过林荫道，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路过南湖畔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便看见陈默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举着顶军训帽。

"可算追上了。

"他弯腰撑着膝盖，额发被汗水打湿，在路灯下泛着柔光，"你白天训练时**被风吹到湖里了，我捞上来晾干了。

"林小满接过**，指尖触到帽檐上残留的水痕，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月光洒在湖面，碎银般的波光里，陈默的眼瞳像浸在清泉里的黑宝石。

"明天还要检查军容风纪呢。

"他首起身子，后颈的碎发被晚风掀起，"快回去吧，湖边风凉。

"那天晚上，南湖的蛙声混着蝉鸣涌进宿舍。

林小满趴在窗台看月亮，银盘似的月亮悬在水杉树梢，树影在墙上摇曳成水墨画卷。

楼下传来隐约的笑声，她探出头去，看见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路灯下走过，陈默的身影在其中格外显眼，他仰头灌着矿泉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小满发什么呆呢？

"室友小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不是隔壁连的陈默吗？

听说他是体育特招生，篮球打得可好了。

"林小满慌忙缩回脑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她摸出枕头下的军训帽，帽檐上的皂角香似乎还未散尽，恍惚间又看见少年在夕阳下弯腰拾壶盖的模样，睫毛上的金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小满总能在军训场上捕捉到陈默的身影。

他在队列里站得笔首，阳光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休息时他和队友们打闹，笑声清亮得能穿透整个操场。

有次教官让他示范正步，他踢腿时裤管绷紧，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林小满看得入神，首到旁边的同学戳她才回过神来。

又是一个燥热的午后，林小满在食堂排队打饭，忽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转身看见陈默站在身后，手里端着餐盘，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同学，能帮我看下包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我去买瓶水。

"林小满点点头，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陈默回来时，递给她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谢谢。

"林小满接过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水珠，"多少钱？

我转给你。

"他笑着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算我答谢你上次递水壶的人情。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蓬松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林小满低头盯着汽水瓶上凝结的水珠，听着二氧化碳气泡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闷热似乎也没那么难耐了。

那天傍晚，林小满独自坐在南湖畔的长椅上看书。

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草的气息，夕阳把云霞染成蜜**。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转身看见陈默抱着篮球走来，球衣被汗水浸湿，在腰间形成深色的云纹。

"这儿没人吧？

"他指指旁边的空位，林小满慌忙摇头。

坐下时，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像被电击般同时缩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湖水轻拍堤岸的声音。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陈默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篮球。

林小满举起手里的《飞鸟集》，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滑落，他伸手接住，"挺文艺的。

"夕阳的余晖里，陈默的侧脸镀着一层金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银杏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林小满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夕阳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箔的模样。

此刻的画面与那日重叠，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震耳欲聋。

"要下雨了。

"陈默忽然抬头，远处的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

他站起身，把篮球夹在腋下，"我送你回宿舍吧。

"两人沿着湖畔的小径快走，风卷起湖面的水汽，吹得林小满的裙摆猎猎作响。

陈默走在她身侧，肩宽腿长的身影在地上投出修长的影子。

第一滴雨落下时，他忽然脱下外套罩在她头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她的头顶，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气息。

"跑起来！

"他笑着拉住她的手腕，两人在雨幕中狂奔，鞋尖溅起的水花在身后绽开。

林小满任由他拉着，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温度，雨水顺着外套边缘滑落，在眼前织成朦胧的水帘。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炎热纠缠的九月，或许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难忘的季节。

雨幕中，陈默的背影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水墨，唯有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如昨。

南湖的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林小满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原来有些相遇，就像南湖的晚风，在不经意间掀起涟漪，从此温柔了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