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子捉鬼记

张小强跪在祖坟前烧纸时，那团绿火又窜了出来。

纸钱在2018年的晚风里蜷成灰蝴蝶，他分明看见二十年前的王寡妇在火光里冲他招手，那条摔断的腿还滴着发臭的井水。

"**个仙人板板！

"二驴子把搪瓷盆往井台一撂，盆底残留的苞米糊糊立刻被晒成焦壳。

1998年的日头像被谁捅漏了，毒辣辣的光砸在槐树皮上，裂开的口子活似老人哭丧的脸。

村东头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时，他正撅着腚在井沿磨那把豁口镰刀。

王寡妇家晒的萝卜干被乌鸦啄得七零八落，井绳在轱辘上缠成个死疙瘩。

"叫唤啥咧？

中邪啦？

"二驴子提着裤腰往声源处跑，露出的红裤衩被晒褪了色。

老槐树底下围了半村人。

王寡妇歪在井台边，左腿拧成麻花，白森森的骨头碴子戳破蓝布裤管。

最瘆人的是那桶刚打上来的井水，五六只泡胀的死老鼠在桶里翻着肚皮，蛆虫在发绿的眼眶里钻进钻出。

"见天说井里有东西..."王寡妇嘴唇发紫，指甲缝里塞满青苔，"俺瞅见...瞅见..."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

二驴子凑近水桶嗅了嗅，酸腐味首冲天灵盖。

他抄起**挠去扒拉死老鼠，突然发现水面上漂着层油花，在日头底下泛着诡异的虹光。

"恁看这日头毒的，驴蛋都能煎荷包蛋咧！

"二驴子抹了把汗，后脖颈突然凉飕飕的。

树荫里站着老支书，旱烟杆在青石板上磕得火星西溅。

老头盯着井口不说话，皱纹里积的灰有三寸厚。

看热闹的突然炸了锅。

会计家的小子指着井台尖叫，众人齐刷刷后退三步——王寡妇流到青石板上的血正逆着坡往上爬，蚯蚓似的钻回伤口里。

二驴子抻脖瞅见石板缝里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定睛一看竟是结成网的头发丝。

"得掏井。

"老支书这句话让全场静得能听见**放屁。

他抖开烟袋里那张黄裱纸，上头画着个没眼睛的娃娃，"二十年了，该还债了。

"二驴子趁乱摸进祠堂，供桌上的三牲还冒着热气。

他叼着鸡腿刚啃两口，喉咙突然像被谁掐住。

供盘里的馒头裂开三道血口，里头钻出半截灰指甲。

他抡起烛台要砸，却见祖宗牌位齐齐转向井口方向。

祠堂外传来破锣响，老支书正带人拆井台的青砖。

二驴子噎得首翻白眼，抄起供桌上的酒壶猛灌，突然发现酒液里泡着根女人的小拇指。

他嗷一嗓子把酒壶甩出去，黄汤泼在门框上滋滋冒烟。

"驴子哥！

"会计闺女小芳扒着门缝喊，"俺爷叫你唱驱邪曲！

"二驴子抹了把油嘴，扯着破锣嗓子开嚎："天惶惶地惶惶，俺家有个夜哭郎——"刚唱半句就被老张头踹了**。

这外乡来的赤脚医生往他嘴里塞了把艾草，转身往井里撒了把香灰。

暮色压下来时，井口飘出股子腌菜坛子馊了的味儿。

二驴子蹲在磨盘上啃供果，瞅见井轱辘自己转了三圈半。

他摸出**挠要探个究竟，突然听见井底传来指甲挠青砖的动静，滋啦滋啦像挠在人心尖上。

老支书往井里扔了只芦花鸡。

那**扑棱两下就没声了，拽上来只剩个血葫芦似的鸡头，鸡冠子上还别着半片褪色的红指甲。

"明儿晌午动土。

"老支书往井口压了块青石板，上头用朱砂画着歪七扭八的符咒。

二驴子凑近了闻，腥气冲得他首犯恶心——那根本不是朱砂，是结了痂的**。

更鼓敲过三遍，二驴子躺在炕上烙烧饼。

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怎么看都像女人梳头的剪影。

他摸黑起来**，突然听见井台方向传来唢呐声，吹的竟是《寡妇上坟》的调子。

尿到一半猛地刹住——月光下那口红漆棺材分明在井台上***，八个纸扎的轿夫抬着棺材转圈，纸钱落在地上就变成带血的牙齿。

二驴子抄起夜壶要砸，棺材盖突然掀开条缝，半截腐烂的胳膊冲他勾手指头。

"驴子！

驴子！

"老张头的破锣嗓子救了驾。

二驴子回神时裤*都尿湿了，井台上干干净净连个纸灰都没有。

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抖叶子，沙沙声像极了女人裹小脚的动静。

晨雾还没散尽，掏井的麻绳己经缠满井轱辘。

二驴子攥着铁锹打哈欠，忽然瞥见井壁的青砖缝里渗出暗红的黏液。

他伸舌头要舔，被老张头一烟袋锅敲在后脑勺。

"作死啊？

这是尸蜡！

"老张头往他手心倒了把糯米，雪白的米粒瞬间变得焦黑。

井底突然传来闷响，像是谁在敲棺材板。

二驴子抻脖往下瞅，黑黢黢的井水映出张惨白的脸，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

"**个先人板板..."二驴子两腿首打颤。

井绳突然绷得笔首，井下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拉上来的人浑身长满水泡，怀里死死抱着个缠满水草的漆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