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霉县令

县令日常

县令日常 看见流星许个愿望 2026-01-20 18:48:05 古代言情
“听说了吗?

咱们县又来一个县令。”

备县南城门排着并不长的队,但等待进城的人们吵吵闹闹,营造出了热闹非凡的氛围。

严世宁牵着驴排在队伍的末尾,听着前面两个老者交谈。

“据说是因为在御前连打几个大喷嚏才被贬到这边的。”

其中一个老者瘪着嘴说道,另一位老者闻言点点头:“不然好好的一甲进士,在京城苦苦等了三年,怎么能到咱这小破地方来当县令。”

前面一个年轻男子也伸过头来凑热闹:“你们说,这个倒霉县令能在备县做多久县令。”

两位老者讳莫如深,相视一笑,似有万千深意。

严世宁抬手摸摸有些躁动的驴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那个倒霉县令。

寒窗苦读十数年,一朝金榜题名一甲进士,前途无限光明。

京城守选三年,远在西境的杨伯父来信,京中己经打点好了,他只要过了吏部制式选便可进御史台,做“南床”之臣,平步青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吏部铨选那日圣上突然前来,带着一身浓烈的花香。

就这样,未来的监察御史严世宁因为花粉过敏御前失仪,惹了圣上不满,被下放到了建南府备县做县令。

备县县令绝不是一个好职位。

撇开它中下县的定位不说,单说最近五年这小小备县己经迎来送走三任县令了:第一任县令**不足半年就丁母忧,如今不知在何处高就;第二任县令**三个月便得了急病,死在了任上;第三任县令则是在下村劝课农桑时,一个不小心被野狼叼走了,尸骨无存。

这是个**很不好的县。

严世宁也想过走走关系,换个地方做县令。

就在他将信写好的那天,一个男子走进了他西壁空空的家,与他下了一下午的棋。

月上柳梢头,黑子缓缓落下,胜负己分。

几日后,严世宁收拾好包袱,东市买了头驴就踏上了**之行。

“过所!”

城门的衙役态度一般,严世宁也没在意,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过所交了过去。

那衙役漫不经心地打开过所看起来,严世宁却抓住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严肃。

“博州人士?”

衙役抬着眉问道。

“正是。”

“来备县作甚?”

严世宁又在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自己的任书与州府开的身份文牒,交给衙役的同时回答道:“我来**。”

“啊?”

衙役懵了。

这是什么流程?

-备县县衙内堂,高宝儿第五次催促王县丞,却见他又将官袍脱了下来。

“王县丞,你怎么还把官袍脱了?”

高宝儿一个头十个大,新县令今日就要到了,城门口没人接可就闹笑话了。

王叶清老神在在地熨着官袍:“宝儿你不要急。

昨夜与你说的那些都记住了?”

青色官袍上的褶皱渐渐平整,高宝儿心里的缝儿也熨平了:“记住了,我又不是没干过。”

高宝儿原是备县捕班班头高连发之女,前几年高连发因公殉职,县衙可怜宝儿母女两人,便准许宝儿女扮男装进县衙做了白首。

高宝儿性子平顺识大体,不光识字还会写字,就被安排做了县令的随行书吏。

可没想到五年里,正儿八经做书吏的日子没超过一年,杂七杂八、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却干了不少。

如今新县令**,最兴奋最开心的莫过于高宝儿。

院子里,晁县尉、余主簿和白录事己经等得不耐烦了,嘟嘟囔囔抱怨着。

高宝儿刚转身往外走去,就见县衙前堂葛大壮匆匆跑过来:“主簿!

红云嫂子又过来了,正在门口哭哭啼啼呢!”

葛大壮话音未落,余主簿眉头就皱了起来:“一天天的没完了。

高宝儿,你去处理一下!

大好的日子别让她找晦气!”

“好。”

高宝儿也不愿意在这儿磨时间,还不如去和红云嫂子闲聊几句。

走过垂花门时,高宝儿与急匆匆的王二牛擦肩而过。

二牛哥今天不是在城门值守吗?

这么着急过来估计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过了垂花门,己经能够隐隐约约听见红云嫂子在堂前的哭声。

心灵福至,高宝儿脑子里的筋忽然通了。

坏了!

新县令到城门了!

高宝儿脚下步子快了起来,万不能让新县令遇见红云嫂子在县衙门口哭闹,留下不好的印象。

哭声越来越近,还掺杂着诉苦的声音,高宝儿第一次觉得后院距离衙门口这么远,恨不能脚底踩上风火轮。

终于看到了一身素衣、凄凄然跪在衙门口的红云嫂子,高宝儿心里放松了一些。

“红云嫂子又怎么了?”

高宝儿大跨一步用蛮力将人扶了起来。

那红云嫂子许是哭累了,借着力起来又顺着劲靠在高宝儿肩上,挥了一下手中的白帕子掩在眼角。

“宝儿,嫂子有冤情啊~~你得给嫂子做主~~”一边哭着一边把头往高宝儿怀里拱。

高宝儿显然是习惯了,用力将女子从自己身上扶起,自己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身体疏离嘴上确实十分亲近:“嫂子,宝儿知道你苦、你冤,可今日公衙里有事,实在分不出人来。

你过几日再来,宝儿定为你伸冤。”

红云嫂子双眼赤红,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高宝儿身后:“可他说今日便为我主持公道。”

红云嫂子的事县衙里都知道,主簿正在想法子,不让任何人接手,是哪个心善的大发慈悲?

高宝儿顺着红云嫂子的手扭头看去。

只见那人一身竹青圆领长衫,眉目清远,青玉冠簪的发一丝不苟,显示着主人的整洁与端方。

这一眼,高宝儿想起了郊外竹林那些竹子,笔首修长,茂盛葱郁。

可是,他不是衙门中人。

高宝儿一边扶着红云嫂子往外走去,一边对着身后的男子说道:“这位公子若是报案请往堂上去,自有衙役引你去处理。

衙门办事自有章程,你莫要捣乱。”

小小的少年,身姿单薄,说话却坚定有力。

瘦削单薄的身体扶着一个同样单薄的妇人缓缓走进阳光,严世宁有些愣住了。

他在城门口被衙役查问,得知他是来**的新县令,那衙役着急忙慌地跑回城中,剩下的衙役要他在城门等县丞来接他。

严世宁拒绝了。

他一有脚,二有嘴,问着路一会儿就走到县衙了,何必在城门口挨晒。

刚到县衙门口,驴都还没拴,就看见一女子跪在门口哭着喊冤。

路过的衙役既不上前询问,也不驱赶,仿若没有看到。

严世宁即将成为备县的父母官,自然忍不住上前问她有何冤情,说今日便替她伸伸冤。

那女子还未说她的冤情,门内便伸出一双手将她扶起,严世宁还平白无故挨了骂。

但他并不生气。

这小衙役虽没有接那妇人的案子,但言语间皆是安抚慰藉,与他脑海中的小吏形象完全不同。

备县,还真有意思。

“严老爷,有失远迎!

下官的过错呀!”

人没到眼前,一声浑厚的告罪声先冲进了严世宁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