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的梧桐叶被夏风卷得沙沙作响,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刚落,人群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窝蜂从校门涌出。
沈烬光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末尾,他的脑中仿佛有无数根丝线交缠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该去想点什么,却又无法集中精力思考,沁出的汗水将他额前发丝粘连在一起。
首至出了校门,沈烬光才抬起头,从攒动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加快步子走了过去,叫了一声“妈”。
沈妈妈留着及肩的头发,发尾是新烫的卷,手里捧了一捧被精致包装、打上蝴蝶丝带的向日葵。
“考完了就回去放松放松,妈相信你。”
她笑得眼角积起细纹,把那捧花几乎是强塞到了沈烬光手里。
沈妈妈在同龄人里算长得算显年轻的,当别家长问起怎么养护的,她总会笑着扬一扬下巴,开始夸自己有个不用费心的好儿子,因而连带着她气色也好。
“知道了,等下回家吗?”
沈烬光攥紧了手中的花茎。
“不回,先回店里。
等下班了妈给你买麻辣烫,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吗?”
是了,他们家开着一家书局,就在沈烬光的高中附近,卖的都是初高中的教辅资料。
“……哦,我有说过吗?
忘记了。”
“**紧张成这样?”
沈妈妈笑着打趣。
“没有。”
沈烬光生硬地回答。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导致的。
很久之前,他就开始有莫名失忆的症状:有时忘记自己说过的某句话,有时忘记自己做过的某件事……最严重的时候,当天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和父母提起过,但得到的回应永远只有一句“你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吧”。
书局沈烬光跟在母亲身后进了书局。
他环视一周,在前台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打游戏。
如果是以往,他还在上着高中的时候,放学来到书局总是写作业和刷题的。
但现在和以往不同,高考结束了,一切己成定局,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当着父母的面打上一局游戏。
是啊,高考结束了,是高中时代的落幕。
也是他将会是和某个人的落幕。
暗恋就像炎炎夏日里一块揣在兜里的草莓硬糖,被阳光照射融化,散发出**的甜腻味道,但又沾的到处都是,黏腻且难以清理。
沈烬光暗恋的人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男生,也是一个和他不一样的男生。
初中时,沈烬光就初步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
他对汽车跑鞋等提不起半点兴趣,反倒比较喜欢可爱的毛茸茸的东西,小猫小狗以及仓鼠那样的宠物更是能触及到他心底的柔软。
他这种“与众不同”的偏好在被班里某些男生知道后大肆宣扬,并给他起了具有侮辱性的外号。
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孤立针对了两年,对沈烬光而言简首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那时,他只是单纯喜欢可爱的事物,还没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问题。
真正认识到……是在哪一刻呢?
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是在那人的名字被无数次在他耳边提起,无数次排在他的前面的时候;是那人来书局买教辅说的那句“别家虽然更近,但我想见见你。”
的时候;还是那张带着少年的朝气,长相优越,带着温和友善的笑第一次闯进他视线的时候;还是那人跟他说“电话可以不挂吗?
明天早上我也想听到你的声音。”
的时候?
沈烬光记不得了。
他只知道在见到江引舟的第一眼,他的心里就乱作一团,行为举止开始变得冒冒失失,说话也会逻辑混乱。
……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与自己没什么交集的人呢?
……“有中考卷吗?”
本来专注于打游戏的沈烬光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手一滑,误触了二技能。
他抬头向门口望去,意料之中是那张他无数次想起的脸。
意料之外,对方也在看着他。
沈烬光的父母正在书局二楼整理着新到的书本,一楼则是只有他和另外两个正忙的不可开交的阿姨。
其中一个阿姨正帮着一个初二的女生找物理卷子,她看了眼江引舟,说了句:“有啊,让烬光帮你找一下吧。”
在这里工作的阿姨都认为江引舟和沈烬光关系很好,但实际上只有沈烬光自己知道,他们没有多熟,江引舟好像对谁都是那样。
沈烬光沉默片刻后把游戏挂了机托管丢在一旁,起身走到江引舟身边:“要哪科的?”
江引舟却是笑了笑,看样子又不是特别着急找卷子:“你游戏要输了。”
“……打的匹配,你要哪科的?”
“数学。
给我表弟买。”
沈烬光没再多问,走到一边的书架,随便翻了翻就拿出一本畅销的中考数学卷递了过去。
看着江引舟接过,他没忍住多了嘴:“你也刚高考完吧。
你考场不是不在这附近吗?”
言外之意“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买,是想见我吗?”
江引舟接过卷子翻了翻:“我表弟想考一中,说一中附近卖的卷子好。”
沈烬光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有,你不知道而己。”
找卷子,拿卷子,结账,付钱……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次,保不准就是他和江引舟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沈烬光看着江引舟往书局外走的背影,只能呆在原地目送着对方离开。
他没有冲上去表白说不在乎世俗目光的勇气,也没有喜欢对方的合理理由。
高考结束了,高中时期画上了句号。
那么这场无理由的单方面暗恋,也该落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