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渣在齿缝间磨出铁腥味时,王北斗数到第七个隧道。
他像条壁虎般贴在煤堆凹槽里,湿透的棉袄结满冰碴,指甲缝渗出的血珠刚冒头就被煤灰吞没。
每隔半小时,他就要把荞麦饼从裤*里掏出来焐一会儿,防止冻成石头。
车顶突然传来脚步声。
"查票!
"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胶底靴碾碎煤块的脆响越来越近。
王北斗屏住呼吸,右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那里缝着九叔公给的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发烫。
光柱扫过他藏身的煤坑时,北斗痣骤然抽搐。
少年瞳孔收缩,看见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金属碎屑,如同微缩的银河系悬臂。
这奇异的视觉持续了不到三秒,却让他看清查票员制服上的铜纽扣刻着**鹰图案。
"小子,出来吧。
"沙哑的男声带着笑意,电筒光故意偏开三十度,"你**下面压着的无烟煤,够判十年****资源罪了。
"王北斗浑身僵硬。
对方竟然能隔着两米厚的煤堆闻到他身上的艾草味——那是九叔公每年端午给他熏衣用的山艾。
"我叫老谢,铁道部特勤处的。
"男人蹲在煤堆边缘,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
他左手握着的根本不是手电筒,而是半截镀银的火车模型,轮轴正在夜风中无声旋转。
少年突然注意到异常:这节运煤车根本没有照明系统,老谢的影子却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斜铺在煤堆上,像被拉长的黑色琴弦。
"把油纸包给我,换你平安到丰台。
"老谢的瞳孔泛起琥珀色光晕,"不然下一站就是青龙桥,1937年詹天佑镇魂碑下面,埋着三十七个逃票的东北流民。
"北斗痣突然灼痛难忍,王北斗猛地后仰。
怀里的油纸包嗤啦裂开,泛黄的纸页迎风展开,竟是半卷《天工开物》矿脉篇。
那些被朱砂圈点的星象图与手掌红痣共振,在煤堆表面投射出旋转的紫微垣星图。
老谢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来如此..."他摸出怀里的青铜怀表,表盘背面赫然刻着同样的七星阵,"二十年前在瑞士银行保险库见过的星图,居然应在一个小叫花子身上。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王北斗趁机滚向煤堆另一侧。
北斗痣指引他钻进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生锈的缓冲器缝隙里,竟藏着用防水布包裹的军用罐头。
当他用牙齿撕开午餐肉时,发现铁皮盖内壁用酸蚀刻着模糊的经纬度坐标。
三天后的午夜,煤车在丰台西站缓行时,王北斗己经学会用北斗星判断方位。
他混在卸煤工队伍里爬下车,发现所有工人的右手虎口都有新月形疤痕——和他救过的那个被毒蛇咬伤的货郎一模一样。
正要溜向围墙缺口,后颈突然挨了一记冰凉的触感。
老谢的火车模型顶着他的脊椎,镀银车头渗出诡异的蓝光。
"别碰那些罐头。
"男人的呼吸带着苦杏仁味,"1993年大瑶山隧道塌方,吃过这种罐头的人,后来都在三峡库区拆迁时发了疯。
"王北斗转身时只抓到一把煤灰,老谢的制服外套像蛇蜕皮似的挂在铁丝网上。
内衬口袋里飘出张泛黄的《****》,1995年3月8日的头版头条被红笔圈出:《我国首条准高速铁路广深线正式运营》,配图里接受献花的工程师侧脸,分明就是年轻二十岁的老谢。
掌心的七星痣突然沁出血珠,在报纸日期栏上晕开。
王北斗用煤灰抹脸时,听见围墙外传来熟悉的吆喝——竟是他们村走街串巷的锔碗匠赵麻子,那人明明在去年山洪时就葬身黑龙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