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浮萍

第二天一早，烧好早饭的林大娘带着狗蛋来了白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小孩子哼哼唧唧的哭声，林大娘赶忙敲了敲门走进去，“大清早的就哭上了，小家伙这么有力气呢？”

柳青娘和老白眼底乌黑，显然是让这孩子闹得一宿没睡好觉。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啊，这精力旺盛的，不是要吃奶就是要尿，一晚上起夜七八次。”

“哈哈，小祖宗，你这么能耐呢，把你爹娘治得服服帖帖！”

原本还哭着的小奶娃被林大娘抱在怀里晃了晃，竟然立马就眯着眼笑了起来。

“这孩子跟我真投缘，起名了没有？”

“起了，大名叫白南屏，小名还没起呢。

刚好你来了，孩子是你陪着一起接生的，我们正想让你来起呢。”

青娘也笑眯眯地看着林大娘。

“就叫笑笑怎么样，希望你常欢笑，少烦恼，晚上让你爹娘睡个好觉！”

“她叫笑笑，我为什么要叫狗蛋？”

狗蛋突然觉得识字是很有必要的，起码他不想一辈子被人叫狗蛋，他想要一个响当当的大名！

三个大人听到他的话，都笑作一团，原来小孩子之间也有比较，名字也要一样好听才好。

狗蛋的脸迅速涨红，立马从篮子里拿出今天的早饭，金黄酥脆的煎饼配上新开坛的咸菜，另外还有一碗撒着肉沫的鸡蛋羹，“青姨，白叔，吃饭吧。”

“呀，这怎么行，昨天刚给我们拿了鱼汤，现在又送早饭，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啊。”

老白连忙起身，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林大娘把孩子放回床上，拎着狗蛋走到青娘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狗蛋也立马学着***样子跪好。

这可给在床上半躺着的柳青娘吓了一大跳，顾不上会不会扯到伤口，连忙就想起身。

林大娘摁住她的手，开口道：“青娘，你听我说，从你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跟我们山野妇人不一样，通身的气质像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老白背着的那筐书，一定是你的。”

“青娘，我求你，能不能收下狗蛋做学生，让他跟着你学识字，我们家交不起学费，只有六亩地算值钱，我都可以给你们，我也能帮你带孩子，只要你愿意收下狗蛋，我什么都愿意做！”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林大**眼角滑落，她常年做农活的手里挤满了茧子，现在磨得柳青娘心里刺刺的。

她显然也没有想到林大**要求竟然是要教狗蛋读书，只是这世道，哪有女人能当夫子的呢？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极了，一旁的笑笑也睡着了。

“唉。”

柳青娘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好姐姐，我不过是有一个久考不中的老爹，曾教我读过一些书，我可以教狗蛋识字，只是对外不能说是我教的，有人问就说是老白教的。”

“另外，你们家那些地我们万万不能要，老白是个木匠，平日里做点活，总不会让我们缺衣少食到要拿你们的地步，狗蛋以后买笔墨纸砚都要钱，更要好好给他攒着了。”

“那怎么成！

那不是叫你白出力，可不能这么办！”

林大娘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柳青娘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要只会更让她心里难安。

只好道：“那怎么能是白出力，我第一次带孩子没经验，以后还得你多帮忙，好姐姐，你做的饭这么香，以后我可得多去你们家蹭饭。”

听见她这么说，林大娘终于破涕为笑，“饭当然管够，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大手掌摁在狗蛋的脑袋上，往下压。

“听见了没，你青姨同意收下你了！

还不赶紧谢谢青姨！”

狗蛋木木的，从刚刚他娘拉着他一起跪下的时候他就不明白，平时能跟村里人干仗，一个打两个的娘，原来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

每年耕种的时候，能一个人干完地里所有的活，无所不能的娘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吗？

读书，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真的值得吗？

林大娘看他没有反应，立马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劲扭了一下，“啊——”狗蛋被疼痛拉回了思绪，连忙说：“谢谢青姨！”

老白赶紧把林大娘和狗蛋都从地上拉了起来，“咱们谁跟谁啊，以后可别搞这么夸张了，有啥事好好说，可不能再这样了。”

林大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原本想等青娘出了月子再说这些，可每天夜里想到这些事她总是难以入眠，眼看要开始春种了，她实在害怕夜长梦多。

“狗蛋，你刚刚说不想叫狗蛋，那我也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

“就叫李停云怎么样？

搬山、填海、停云、移风，希望你以后无所不能，无往不利。”

“停云，停云，哦——我终于不用叫狗蛋了，我有新名字了！”

西岁的李停云在屋里欢呼着，为他再也不是狗蛋了！

睡得正香的笑笑也被他吵醒，湿漉漉的大眼睛不满地瞪着这个乱吼乱叫的坏小孩，“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房间里一时间乱成一锅粥，大人们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哄孩子，打孩子的打孩子。

柳青娘坐在床上，伸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过那碗香喷喷的鸡蛋羹，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真好吃啊。”

她又笑了起来。

看来以后得在旁边再搭个小屋子，以后天天这么热闹的话，这一点空间可不够他们闹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