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砚与白月光

九月的晨光斜穿过青梧中学百年香樟树的枝桠，在高三（1）班窗台上碎成晃动的光斑。

温予棠攥着刚发下的数学周测卷站在走廊尽头，浅蓝色校服裙摆被风吹得紧贴小腿，卷面右上角用红笔圈出的“112”分像团灼人的火。

她盯着那道错得离谱的立体几何题，耳畔突然炸开一声嗤笑。

“文科班榜首连三棱锥体积公式都能记反？”

谢疏白不知何时倚在楼梯转角，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半截挂着银质建筑挂坠的锁骨。

他扬了扬自己满分的试卷，阳光顺着指缝淌过温予棠的睫毛，“需要我教你怎么用祖暅原理哭得更优雅吗？”

温予棠把卷子折成纸飞机掷向楼下：“谢大学神不如教教海棠花怎么在立秋后多开三天。”

她转身要走，忽然瞥见他书包侧袋露出半截泛黄的线装书，烫金书名《营造法式注释》被蹭得斑驳。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愉悦——原来毒舌怪也会偷看**。

早读铃声适时响起。

当校长在升旗仪式宣布“本届文理实验班将开展学科擂台赛”时，谢疏白正用圆规尖在课桌上刻海棠花瓣。

木屑簌簌落在温予棠白色帆布鞋上，她抬脚欲踹，却听见**台上传来自己的名字。

“……文科代表温予棠同学和理科代表谢疏白同学，作为青梧史上最年轻的双榜首，不如给大家打个样？”

地中海校长笑眯眯举起话筒，“赌约很简单，谁先掉出年级前三，就在对方班级门口朗诵《出师表》如何？”

谢疏白转笔的手骤然停住。

温予棠看见他后颈浮起薄红，那是他真正生气的征兆。

果然，少年大步跨上**台夺过话筒：“校长，您确定要让《营造法式》和《西厢记》比销量？”

台下哄笑中，他忽然侧头望向她，“不过教某人学会敬畏数学，确实比修复宋代斗拱有趣。”

温予棠攥紧口袋里的银杏叶书签，叶片边缘磨损处隐约露出个“白”字。

她昂首接过另一支话筒：“听说谢同学中考作文全靠《中国建筑史》摘抄凑字数？

这次赌约正好检验您的文学素养。”

他们在两千人的起哄声中击掌为誓。

谢疏白掌心有常年握刻刀留下的薄茧，蹭过她指尖时像砂纸打磨檀木。

温予棠触电般缩回手，却没躲过他压低的声音：“用坏我的砚台那次，你也是这种表情。”

这句话让温予棠整个上午如坐针毡。

此刻她蜷在图书馆古籍区的藤椅里，面前摊着本《九章算术注》，视线却黏在斜对角那个身影上。

谢疏白伏在榉木长案前测绘古建模型，铅笔与首尺碰撞出细碎的响，后颈被阳光晒成暖玉色。

他左手边摆着方青灰色端砚，正是初三那年被她失手磕缺一角的“罪证”。

温予棠鬼使神差地摸过去。

“砚台还我。”

谢疏白头也不抬，笔尖唰唰划过宣纸，“上个月你拿它砸核桃，前天用它压泡面，现在又想开发什么新功能？”

“借墨而己。”

她抓起砚台就跑，身后传来镇纸坠地的闷响。

穿过两排书架时，鼻尖忽然萦绕起若有若无的沉香味——是他常年泡在古建筑修复室沾染的气息。

温予棠低头发现砚底贴了张便签，凌厉字迹写着：“再磕缺就用你家书房墙砖补。”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樱花贴纸，在“补”字旁画了只叉腰小猫。

黄昏的余晖将两人影子拉长在走廊瓷砖上。

温予棠抱着作业本往文科楼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疏白拎着化学实验包擦肩而过，校服衣摆扫过她手腕：“明天实验课再拿错酚酞试剂，我就把你的眼泪当酸碱指示剂。”

风掠过庭前海棠树，谢疏白耳尖那抹红不知是晚霞还是别的什么。

温予棠低头看怀里的砚台，发现青灰石纹里不知何时嵌了片极小的海棠花瓣，像封永远寄不出的情书。

**章末小剧场·青梅记事本**2009年春七岁的谢疏白攥着温予棠的手教她画圆：“花瓣要像飞檐翘角。”

“可是《芥子园画谱》里海棠是五瓣...我改良过了！”

小少爷气鼓鼓地把圆规戳进宣纸，三层熟宣裂开狰狞的洞。

后来这幅《改良海棠图》被裱在谢家客厅，每有客人赞叹“童趣盎然”，温予棠就憋笑憋到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