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声响,沈昭趴在牢房中,身上的血痕正渗出乌黑毒血。
三日前他替裴烬挡下淬毒**,此刻却因“意图谋害天子”被剥去外袍,在天牢中苟延残喘。
“沈昭,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裴烬坐在鎏金椅上,冷冷地问。
地牢烛火摇曳,将帝王的面容照得时明时暗。
沈昭喉间涌上腥甜,倔强地仰起头:“殿下,你不信我了吗?”
裴烬站起身,靴底碾过他染血的手掌:“朕只信亲眼所见。”
剧痛让沈昭的大脑发白,他好一阵才缓过来。
沈昭想起十年前,自己不过是北疆城路边的小乞丐,被太子裴烬带回东宫。
青年路太子亲手为他包扎伤口,说“往后跟着我”。
沈昭何时遇到过这般的人,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又温柔。
沈昭跟在他的身边,看他一步步**为天子。
他以为自己与裴烬苦尽甘来,可自从那位冰玉一般的公子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那公子名叫苏珩,是江南富商之子,也是裴烬的掌上明珠。
裴烬将他接入后宫,对他百般呵护,却对沈昭不冷不热。
苏珩要什么,裴烬就会举国之力给他找来。
苏珩二十岁生辰时,江南苏家供上了一座**观音像,数不清的丝织品,那些礼物价值连城。
裴烬却觉得不够,又命人打开国库,让苏珩自己挑选。
苏珩最后挑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素纱禅衣,同裴烬说,自己陪在陛下身边,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想与陛下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裴烬十分感动。
当夜便召幸了苏珩。
明珠公子身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依偎在帝王的怀中。
交杯换盏,欢声笑语,最后是**吁吁。
而沈昭站在殿外吹了一夜风雪。
他从没觉得京城的冬天这么冷,冷得刺骨。
除了陛下,没人知道那天也是他生辰,裴烬带他回京的那天,跟他说往后的每一次生辰都陪他过,后来两人几经风雨,裴烬都兑现了诺言。
就连兵变的前一日,裴烬也不忘给沈昭做一碗长寿面,再轻抚他的额头。
当时他说,等我**,你就是我的大将军。
沈昭没做将军,他被裴烬圈养在身边。
裴烬想要时,他便跪在地**对方予夺。
裴烬遇刺时,他第一个冲上前为天子挡刀。
裴烬想要谁死,沈昭就是他最好的一把刀,最好的一条狗。
后来,裴烬对他腻味了,他开始对沈昭不闻不问,甚至派沈昭去保护苏珩。
苏家公子身份尊贵,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苏家捧着他,天子宠着他。
苏珩的二十岁生辰过得轰轰烈烈,此时殿外还在放烟火,砰砰砰的响个没完。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沈昭站在廊下,终于挨到殿内两人的欢愉声消失。
那天夜里,沈昭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等他费力睁开眼,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沈昭的身体骨还算不错,除了受伤,许多年没有生过病,只是区区风寒,沈昭没有声张。
裴烬一连七日宠幸苏珩,金銮殿夜夜笙歌,人人皆说,苏珩定是皇后。
沈昭的病情越发严重,烧得神志不清,强撑着去殿前值守,夜间时,就连裴烬喊自己都没听清。
陛下身边的宦官立即推了一把沈昭:“陛下喊你呢,愣着做什么!
陛下,你有什么吩咐?”
裴烬:“珩儿在江南时,常常与同窗们玩雪,如今他远在他乡,难免思乡。
你挑几个人,就在这掷雪球,玩给他看。”
苏珩轻哼一声:“裴哥哥,不能让我自己玩吗?”
裴烬在外人面前从不遮掩对苏珩的宠爱,只揽着他,揉他的后腰,“你身体不适,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今日只看,等改日天气晴朗,再唤人陪你玩。”
沈昭觉得难过,不想看他俩卿卿我我。
裴烬与他朝夕相对的那些日子,何曾这么悉心地照料自己。
他甚至因为裴烬有次醉酒兴起,在野天席地里被迫接纳对方。
冷?
他也会冷。
但裴烬什么时候在意过他冷不冷?
他跪在地上,膝盖骨刺痛,还要问裴烬是不是头疼,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揉揉脑袋。
裴烬只哑声说,跪好。
沈昭自然也是打雪仗的成员之一。
皇帝的暗卫们身手了得,投出去的雪都藏着三分内力,雪水湿透了鞋袜,沈昭的手指冻得僵紫,恍惚了一瞬,被雪球砸中鼻腔,他踉跄几步,竟然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宦官围过来,惊叫一声,“哎哟,沈公子,你流鼻血了!”
沈昭头晕眼花,用手背摸了摸鼻下。
一手血。
止不住。
他下意识看向裴烬,想告诉殿下别担心,但裴烬没有看他。
陛下金尊玉贵,陪苏珩赏雪时只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金銮殿内,门虽然开着,可却隔着一层避风的纱帘,里面暖炉生香,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苏珩躺在他怀里,身上披着狐裘,裴烬正在帮他揉脑袋。
亲昵无间,恩爱非凡。
沈昭不知怎么的,脑袋里爆炸一般,双目发白,倒在雪地上。
再醒来时,沈昭在暗卫营。
浑身筋骨似被抽离,他昏迷了三日,三日滴水未入。
房间内空无一人,沈昭强撑着起身,走到门前询问消息。
路上没有人。
半晌听见远方的宫殿一阵喧哗,沈昭扶着墙,下意识紧张,那是金銮殿的方向,裴烬有没事?
他快步过去。
陛下遇刺。
沈昭混在人群中,看着裴烬苍白如纸的面容,他怀里抱着苏珩。
苏珩在半昏之间不忘攥着一个缺了角的玉玺。
沈昭认识,那是传国玉玺。
裴烬对苏珩信任到如此地步,竟然将玉玺交给对方保管,就连遇刺都没从对方手里拿回来。
裴烬还没坐上皇位时,曾有一个太子印章,是顶好的白玉打造的,裴烬有次闲来无事,印了红泥,将章印在沈昭身上,同他说,我在你身上留了印,你就是我的人。
我要你生你就得活下去,我要你死。
沈昭歪着脑袋,下意识答:“我就代殿下**。”
裴烬摸了摸他的鬓发,温柔地夸奖他:“乖,你将印章送到六皇子的书房中,别叫人发现,等你回来,我就送你一个印章,能印出沈昭的名字。”
沈昭去了。
后来太子印章在六皇子书房发现,连带着还有一批仿照太子笔迹的书信也**了出来,听说六皇子犯了大罪,被下了天牢。
沈昭拿到带有自己名字印章的那天,六皇子死了。
裴烬抱着他的脑袋,兴奋地夸了他几次做得好。
沈昭说不出话,只觉得膝盖很疼,他手里握着自己的章,那是裴烬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他想着自己也算帮到对方的,真好。
但没多久,他又闯了祸。
他的章丢了。
裴烬说对他失望,扬鞭打了他十鞭当做惩罚。
沈昭咬着牙不敢哭,心里也对裴烬生不出怨恨,他知道他丢了印章,是自己的错。
他只是丢了自己的印章,被裴烬罚了十遍。
苏珩把传国玉玺磕出一个缺角,裴烬拿金子镶边,还喊来全城御医给受到惊吓的苏珩治疗。
沈昭站在雪里哭。
他哭起来没声。
小时候做小乞丐时,他总是被人打骂,哭得很凶,但越哭对方打得越疼,沈昭就抱着脑袋,蜷缩着趴在地上不敢哭出声,等对方打完离开,他在爬到角落抱着自己的胳膊。
细微的哭声淹没在风声里。
后来他不会哭了。
裴烬说他有骨气。
沈昭知道自己不哭出声是好事。
但他现在突然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哭完后他还是他的暗卫,天子还是天子。
可沈昭的想法落空了。
刺客还没有离开,他们混迹在人群里,猎鹰一般扑出来,用**对准了裴烬。
沈昭不可能让他的陛下死,他运转全身内力,冲过去挡在裴烬身前,拦下那把**,趁机抓住刺客手腕,扭断对方的脑袋,随后捂着**倒在地上。
裴烬被簇拥着去了更安全的地方,还有昏迷的苏珩公子。
沈昭没等到他的一句夸奖,等到的是自己被下大牢。
可沈昭明明做好了裴烬的狗,为他挡下了毒刀,保护好了裴烬爱的人,为什么裴烬还是不信他?
沈昭心灰意冷,垂下头,吐出一口浊气,断断续续地说:“臣,无话可说。”
行刑的日子定在七日后,正好是新年。
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冬天格外冷,沈昭瘫在牢房里听外面放鞭炮,后来他一首时醒时昏,偶尔梦见年少的太子牵着他站在丰京城的高楼上,指着银装素裹的城池,对他说。
“以后这就是我的天下,而你是我的将军。
沈昭会保护我和我的天下一辈子。”
沈昭坚定地嗯了一声:“我会保护殿下一辈子!”
沈昭在临近新年的最后一个雪夜大哭出声,他说到做到,保护了太子殿下一辈子,可做不到保护陛下一辈子。
万幸的是,他没有对陛下裴烬许下承诺。
雪很大,鞭炮声很响,谁都听不见他的哭声。
毒入骨髓,无药可医,他甚至不用等七日后行刑。
沈昭死在了雪夜。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一只大雁雁雁”的都市小说,《万人迷炮灰死后暴君疯了》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沈昭裴烬,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寒铁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声响,沈昭趴在牢房中,身上的血痕正渗出乌黑毒血。三日前他替裴烬挡下淬毒匕首,此刻却因“意图谋害天子”被剥去外袍,在天牢中苟延残喘。“沈昭,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裴烬坐在鎏金椅上,冷冷地问。地牢烛火摇曳,将帝王的面容照得时明时暗。沈昭喉间涌上腥甜,倔强地仰起头:“殿下,你不信我了吗?”裴烬站起身,靴底碾过他染血的手掌:“朕只信亲眼所见。”剧痛让沈昭的大脑发白,他好一阵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