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页西游

灵山的佛龛上，孙悟空闭目盘坐，默运玄功整整八十一个周天。

佛元与道力在体内奔流不息，试图压下那双重燃火眼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寒意与那诡异的“褶皱”幻影。

最后一个周天**，他习惯性地想睁眼起身，活动一下这具金刚不坏之躯。

动不了。

一股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滞涩感，死死禁锢了他！

不是被外力束缚，更像是……这具身体本身拒绝了他意识的指令！

就像身体己经不属于他了一样。

紧接着，一种无比熟悉又无比荒诞的感觉包裹了他。

温暖。

一种恒定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渗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变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本己臻至巅峰、历经千锤百炼的佛躯金刚体魄，竟然还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增强？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增强不可能，而是这么快的增长速度，不可能。

而且没道理增强啊，自己没有做什么事，除了吃了老君一颗丹药，但那东西自己吃过很多次了，没有这种效果啊。

孕育感。

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意识中炸响！

这种被温暖包裹、被能量滋养、身体自发成长、意识却如同旁观者的感觉……石胎！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念头：他又回到了那块孕育他的补天顽石之中！

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幻觉！

一定是那该死的眼睛搞的鬼！

是那‘褶皱’带来的迷障！”

孙悟空在意识深处咆哮，试图用最狂暴的意念冲击这禁锢，“给俺老孙——破！”

他疯狂地运转起早己登峰造极的八九玄功！

然而，就在玄功流转的刹那——一股极其陌生，却又带着遥远熟悉感的、稚嫩而原始的能量气息，从这具“身体”内部滋生出来，笨拙地回应着他的意念。

这不是他千锤百炼、圆融如意的佛道玄功！

这是……这是八九玄功最初、最粗浅、刚刚萌芽的状态！

这股感觉是如此真切，如此原始，冲刷着孙悟空意识的每一寸。

刚刚灵山莲台的冰冷与此刻石胎的温暖与玄功的初生感互相剧烈冲突，撕扯着他的认知。

这……真的是幻觉吗？

巨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突然，一丝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冲动，从这具石胎深处迸发！

他的“眼睛”——或者说，他的感知——被强行“睁开”！

刺目的光芒涌入！

孙悟空“看”到了蓝天，白云，感受到了花果山熟悉的草木气息与**水汽。

光芒！

诞生！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因为这个眼睛的光柱惊动了天庭。

孙悟空猛地想“闭上眼”，想抗拒这不受控制的一切。

但做不到！

孙悟空的意识，被彻底囚禁在这具石猴的躯壳里。

接下来，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观看”。

他看着“自己”——那个刚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懵懂无知的小石猴——在花果山上撒欢、奔跑、跳跃、与群猴嬉闹。

看着“自己”因食凡果而衰老，看着“自己”被其他猛兽大妖欺凌时的愤怒与不甘，看着“自己”最终在恐惧死亡的驱使下，扎起简陋的木筏，决绝地漂向茫茫大海，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方”……百年光阴，在旁观者的视角下，如同被快放的皮影戏。

每一次嬉笑，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恐惧，都像钝刀切割着孙悟空的意识。

他嘶吼、怒骂、试图用意识去抢夺哪怕一丝控制权，都如泥牛入海。

他只能看着，像一个被锁在放映室里的囚徒，被迫重温自己早己烂熟于心的“猴生”。

机会？

一丝苦涩的念头闪过。

如果能控制这身体，这确实是弥补过去遗憾的机会。

向菩提祖师道歉，改变一些事……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更深的无力感碾碎。

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终于，“他”历尽艰辛，找到了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师！

孙悟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自己的师父，神通广大，一定能看出这具身体里的异常！

一定能看出他这个被困在里面的、来自未来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被童子拒之门外，在风雪中苦苦等候。

他看着“自己”终于被引入洞府。

他看着菩提祖师高坐**，仙风道骨，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下方的石猴。

就在那目光接触的刹那！

孙悟空的心猛地一抽！

他敏锐地捕捉到，祖师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其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那不是看一个新弟子的目光，更像是……确认？

探究？

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这异样快如闪电，瞬间隐去。

菩提祖师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开始询问姓名来历。

一切似乎与记忆中毫无二致。

但他看到了！

那绝不是错觉！

祖师绝对察觉到了什么！

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

为什么任由这剧本继续？

更让孙悟空心惊的是，在这方寸洞天之内，那种诡异的空间褶皱感，竟然再次出现了！

虽然依旧短暂模糊，如同水波荡漾的残影，但比在灵山时似乎……清晰了一丝？

尤其是在祖师目光微动的那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困惑、焦虑、一丝被看穿却无人点破的恐惧，在孙悟空心头交织。

日子一天天过去。

砍柴、挑水、听讲……“他”的身体依旧按部就班地行动着。

孙悟空像一个幽灵，被困在躯壳里，只能疯狂地观察、记忆、试图从这重复的轨迹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终于，到了那个关键的夜晚。

祖师在“他”头顶敲了三下。

“他”的身体，依照着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或者说剧本），在夜半三更，蹑手蹑脚地绕到后门。

后门果然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

孙悟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秘传神通的时刻！

他凝聚起全部的意识，死死“盯”着高卧榻上的菩提祖师。

祖师缓缓坐起。

就在这一刻！

孙悟空那被困的意识，借着这具身体的眼睛，看到了！

祖师的周身，在起身的瞬间，竟有无数细密、扭曲、闪烁着微光的符文一闪而逝！

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带着一种非金非石、非生非死的冰冷质感，仿佛首接烙印在空间之中！

而祖师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在那符文闪现的瞬间，竟不再是往日的深邃平和，而是掠过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审视！

这景象只存在了亿万分之一刹那！

快到连那具身体都毫无所觉，只是懵懂地跪伏下去。

但被困在其中的孙悟空，却看得魂飞魄散！

符文！

那冰冷的审视！

这绝不是他记忆中的传道之夜！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菩提祖师！

这轮回，这无法控制的身体，这诡异的褶皱，还有眼前这……笼罩在神秘符文下的祖师……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孙悟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依旧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菩提师祖开始传道，“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小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心功完随作佛和仙。”

孙悟空正听着这些话，突然发现很多最后两句有问题，最后两句分别多了一个“小”和“心”。

发现这个孙悟空突然心头一颤，菩提师祖绝对知道什么，但是无法明说，也是在这里面和我一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