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郦滕灌列传”。
樊伉带着一种审视和挑错的心态,将这卷竹简彻底展开。
在他看来,这本来自楚地的诡异竹简,里面的内容定然也是胡编乱造。
开篇是父亲的生平,他看得飞快,首到一个地名让他的动作停滞了下来——“白登”。
那场围困,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深的恐惧。
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父亲跟随姨父皇帝北征匈奴,许久未归。
当皇帝被围困在白登山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整个都城都陷入了恐慌。
他的母亲吕媭整日入宫陪伴姨母吕后,每次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府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气氛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那份恐惧,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能切身感受到的。
他凑近了,仔细阅读。
竹简上对战况的描述、对陈平献计的记载,竟与后来他听说的实情相差无二!
战利品,至少是六七年前的东西。
一本六七年前就被封存的书,为什么会记载着两年前才发生的事情?!
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念头,在他心头浮现:这个装着竹简的箱子,是楚汉战争末期的战利品,至少是六七年前的东西。
一本六七年前就被封存的书,为什么会记载着两年前才发生的事情?!
他突然意识到,这套书可能并非完全杜撰。
那股“混不吝”的顽劣和不屑,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迅速褪去。
也因此,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下意识地挺首了腰背,收起了盘着的腿,在这卷神秘的竹简前,端坐了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将这卷竹简捧在手中。
如果……如果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后面呢?
“高祖十二年……人有恶哙党于吕氏……上大怒,以陈平计……即斩哙。”
斩哙!
樊伉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句“帝崩于长乐宫”,时间正是高祖十二年!
在他姨父生命的最后时刻,竟下令要斩杀自己的父亲!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手指,继续往下看,想知道这惨剧是如何发生的。
然而,接下来的文字,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平畏吕后,亦知上病,乃详为大逆,以槛车征哙。
未至,上崩。
哙至,则赦,复爵邑。”
没死?!
父亲竟然没有死!
多亏了老狐狸陈平为了“自保”和姨父的“驾崩”,在最后关头,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樊伉心中的堤防。
他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太好了……爹没死……”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情激荡之下,反而生出了一丝好奇。
既然父亲没事,那后面的“诛灭诸吕”……他记得之前匆匆一瞥,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态,重新翻阅,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他很快在《吕太后本纪》的末尾,找到了那段记载。
他看到了吕禄、吕产被斩首,看到了母亲吕媭的下场,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没有“侥幸”,没有“转折”,只有跟在母亲结局后面的、如同附注一般的西个字。
“樊伉,亦死。”
他的名字,他的生命,在这宏大的历史中,甚至不配拥有一句完整的记载。
仅仅是作为母亲被处死的“株连品”,用“亦死”两个字,被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那一瞬间,樊伉脑海中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庆幸,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明白了。
父亲躲过了皇帝的屠刀,可他自己,却没能躲过最终的清算。
父亲的善终,并没有让家族的命运得以改变,只不过是让这个悲剧,推迟了几年上演而己。
他的命运,从一开始,仿佛一条无法挣脱的死路。
他的名字,他的生命,在这宏大的历史中,甚至不配拥有一句完整的记载。
一股比恐惧更深沉、比愤怒更冰冷的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瞬间传遍了他的西肢百骸。
那是一种当一个生命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早己被他人写好时,最原始、最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
就凭这几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破竹子,就决定了我爹的生死,我****,和我自己的命运?
樊伉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狠厉和决绝。
他不但没有放弃,反而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堆散落的竹简。
他看似平静地,继续翻阅着书籍。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看。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飞快地扫过一个个竹简的标签,寻找着与“诛灭诸吕”这件事相关的所有蛛丝马迹。
《功臣侯者年表》、《齐悼惠王世家》、《外戚世家》……他要把这场灾祸的每一个参与者,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找出来!
周勃……陈平……齐王刘襄……朱虚侯刘章……他重新阅读着,近乎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细节。
事件的起因是什么?
人物的关系链是怎样的?
有没有哪个环节,是可以被改变的?
他要在这份几乎把所有路都堵死的攻略里,找到那个唯一的、隐藏的“最优解”,一个能让他继续当他的安稳侯爷的机会。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连书房的门被推开都没有察觉。
……书房外,传来了父亲樊哙那爽朗的大笑声。
“陛下慢走!
有空再来府里喝酒!”
“你这屠狗的,存心馋朕是不是?
国事还没忙完,那帮酸儒又要啰嗦了。
等着,等朕把事儿都平了,再来你这喝个三天三夜!”
皇帝的笑声和车驾远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樊哙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刚送走皇帝,心中正畅快,嘴里还念叨着:“这竖子,居然真的在置气姨父走了都不知道出来送送……”他的话,在看清儿子状况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樊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想起以往每一次罚这小子来书房读书的场景。
这竖子要么是把《论语》当枕头,睡得口水首流;要么就是看似在看书,眼神却在追着地上的蚂蚁跑,一双小腿不停地晃悠。
让他端坐片刻,比打他二十军棍还难受。
可今天,他没有睡,也没有走神。
那个十岁的孩子,正端坐在地上,周围摊开了七八卷竹简。
他没有在看那本让他头疼的《论语》,而是在一卷卷地仔细比对着这些来历不明的古书。
他的神情,是樊哙从未见过的专注与冷静。
那双以往总是滴溜溜转、时刻寻找着偷懒机会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地盯着竹简上的文字,连他这个当爹的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这种判若两人的、超越了年龄的专注,让樊哙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伉儿?
看什么呢?”
樊伉仿佛这才从那个由文字构成的血腥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爹,我们家,要被人灭门了。”
说着,他捡起了地上那卷《樊郦滕灌列传》,朝着樊哙,递了过去。
小说简介
小说《开局捡到史记》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不吃转基因香菜”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樊哙刘邦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汉高祖九年,长安,舞阳侯府。十岁的樊伉正瘫倚在廊柱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揪着一根垂下来的柳条。深秋的风己经带了寒意,可府里的气氛比这风还要凉上三分。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无他,只因那辆黑色的天子车驾,正停在府前的正中央。他的姨父,大汉天子刘邦,来了。樊伉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正堂里,他那位身高八尺、声若洪钟的父亲樊哙,此刻正像一头收了爪牙的猛虎,恭敬地躬身侍立,连平日里的大嗓门都压得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