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默顶着一对黑眼圈见到了老陈。
老陈正在用一块油布擦拭着备用发电机,头也不抬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林默首截了当地说,“我听到了一些声音,还看到了一些东西。”
老陈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我说了,是这座岛在开玩笑。”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下面的礁石上。
这也是玩笑吗?”
林默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老陈终于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看来,它‘选中’你了。”
他放下油布,叹了口气,“有些人来这里一辈子也碰不上,有些人第一天就看到了。
你最好忘了它。”
“她是谁?”
“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老陈转过身,背对着他,“你的工作是守着光,不是探究岛上的鬼故事。
把顶层的镜片擦干净,今天有雾,不能有半点污渍。”
老陈的态度显然是在回避,这反而激起了林默的探究欲。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逃避者,昨夜的“记忆回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麻木的神经,唤醒了他身为记忆修复师的本能。
他不怕鬼魂,他怕的是被掩盖的真相。
白天,林默按照指示,一丝不苟地维护着灯塔。
当他悬挂在塔顶,用柔软的鹿皮擦拭那巨大的菲涅尔透镜时,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透镜边缘的金属支架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Y”,旁边还有一朵稚嫩笔触画出的小花。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确信,那个小女孩是真实存在过的。
入夜,林默做好了准备。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被动等待,而是主动走遍了灯塔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那些“回响”并非随机出现。
当他靠近三楼一间锁着的储藏室时,那股栀子花的香气变得格外浓郁。
当他站在楼梯的某个特定台阶上时,又能隐约听到那银铃般的笑声。
这些都是“记忆锚点”,是情绪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午夜再次来临。
林-默没有待在控制室,而是拿着手电筒,悄悄来到了灯塔外的悬崖边,站在昨晚看到女孩身影的那片礁石附近。
海风比昨晚更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静静地等待着。
当灯塔的光柱如约而至,扫过他面前的礁石时,那个身影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林默看得更清楚了。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她的**连衣裙在风中微微摆动。
她没有看灯塔,而是蹲了下来,似乎在礁石缝里寻找着什么。
光柱移开,身影消失。
林默立刻用手电筒照向那块礁石。
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在女孩刚刚蹲下的位置仔细查看。
在一条狭窄的石缝里,他发现了一个被海藻和淤泥半掩盖的东西。
他用手指把它抠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生了锈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褪色的**兔子图案。
是那种小孩子用来装宝贝的文具盒。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颗被磨得光滑的彩色鹅卵石,一枚奇形怪状的贝壳,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纸张己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一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爸爸,灯亮了,我就回家。”
一瞬间,林默仿佛被击中了。
这句简单的话语里蕴含的情感是如此纯粹而强大,以至于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心酸。
他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小女孩,在某个夜晚,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藏在这里,并留下这张字条,作为和父亲之间的一个约定。
然而,她似乎再也没能回家。
林默握紧了那个冰冷的铁盒,抬头望向那座在黑暗中沉默旋转的灯塔。
它不再是一座冰冷的建筑,而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他知道,自己己经无法回头了。
他必须找出这个名叫“Y”的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安抚那个在时光中不断回响、无法安息的灵魂。
也或许,是为了给自己那颗早己千疮百孔的心,寻找一个救赎的出口。
他抬起头,看向老陈房间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但林默知道,他一定醒着,也一定知道自己出来了。
两个男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