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生是被一股浓郁的、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呛醒了。
那味道,就像是有一万只塑料拖鞋被扔进火里同时焚烧,又混合了某种电路板烧熔后的刺鼻化学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咳咳……什么鬼?”
他捂着鼻子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味道更浓了!!
只见楼下聚集了一小撮人,正围着电工雷大爷,以及他身边那辆冒着滚滚黑烟的小推车。
小推车上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看起来像是用废旧铁皮桶粗糙改造的玩意儿,黑烟正是从它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雷大爷那张本就红黑的脸膛此刻更黑了,不知道是熏的还是气的。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巨大的、看起来能一锤子干趴一头牛的扳手,对着那冒烟的装置猛敲,嘴里吼着:“孽障!
给老夫熄了!
熄了!
区区凡火,安敢逞凶?!”
每敲一下,那装置就“嘭”地一声爆出更大一团黑烟和火花,周围的人群就惊恐地后退一步。
物业经理王主任也闻讯赶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套装,手里拿着她那从不离身的卷轴,眉头紧锁,用卷轴扇着眼前的浓烟,呵斥道:“雷工!
你这又是在炼制何物?!
本宫不是说过,寻常垃圾,寻那蓝色铁皮桶丢弃便可吗?!”
雷大爷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灭火,一边梗着脖子回答:“回禀……呃,王主任!
此非寻常垃圾!
此乃蕴含众生杂念之弃物,寻常之法难以根除!
属下只是想用……用家传秘法将其淬炼净化,化作飞灰,一劳永逸!
谁知此间火候如此难以控制……”家传秘法?
淬炼净化?
姜生嘴角抽搐。
他怎么看那冒烟的铁桶,都像是个劣质模仿版的……炼丹炉?!
用炼丹炉烧垃圾?!
这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出来的物业解决方案?!
果然,旁边有业主大声抱怨:“雷师傅!
您这‘秘法’差点把我家阳台晒的**都熏成炭了!”
“是啊!
这味儿也太冲了!
小区环境还要不要了?”
“您这到底是电工还是炼金术师啊?”
王主任脸色一沉,用卷轴指着那还在冒烟的“炼丹炉”,对雷大爷下令:“立刻!
马上!
给本宫灭了!
再用凡……再用正常人的方法处理垃圾!
若再犯,本月功德……绩效扣光!”
听到“绩效”二字,雷大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激灵。
也顾不上什么家传秘法了,抡起旁边绿化施阿姨平时浇花用的水管,对着那“炼丹炉”就是一通猛滋。
“嗤啦——” 一股更加怪异、混合了焦糊、塑料和水汽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笼罩了小半个小区。
姜生默默地关上了窗户,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他觉得自己对“天庭物业”的底线又一次被刷新了。
…中午出门吃饭时,姜生在电梯里遇到了那位新邻居,瑶光。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依旧清新脱俗,手里拎着个环保袋,像是要去超市。
电梯里就他们两人。
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姜生想起昨天她那奇怪的笑容,心里还有点发毛,决定保持沉默,眼睛瞄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姜先生似乎对物业很有意见?”
瑶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姜生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还是这么首接的话题。
他叹了口气,吐槽之魂忍不住开始燃烧:“意见?
不敢有意见。
我只是觉得,我们物业的员工,可能都是从某个特殊行业转岗再就业的。”
“哦?”
瑶光侧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比如呢?”
“比如雷大爷,以前可能是搞爆破的。
施阿姨,可能是**级抗洪抢险队的反面教材。
门卫秦大爷,以前绝对是干特务的,还是专门**邻国***电话那种。”
姜生掰着手指头数落,“哦,还有那个社区调解员月老师,我怀疑他以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还是那种只要给钱,能把你家狗和你家猫牵红线的那种。”
瑶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姜生似乎看到她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
“听起来很有趣。”
她评价道。
有趣?
姜生腹诽,这姑娘怕不是对“有趣”有什么误解?
这分明是惊悚!
“是啊,有趣极了。”
姜生干笑两声,“我现在每天出门都充满期待,想知道今天又是哪位大神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瑶光先一步走了出去,经过姜生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也许,保持期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生:“???”
他看着瑶光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
这新邻居,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下午,姜生家客厅的灯开始不由自主的抽风。
一会儿明明灭灭闪得跟迪厅灯球似的,一会儿又暗得像是随时会咽气。
他想起早上雷大爷那波骚操作,严重怀疑整栋楼的电路都被他搞出了内伤。
没办法,只好打电话报修。
接电话的是物业前台,电话里传来了带着丝丝烟火气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
“**,天庭物业为您服务。”
“你好,能安排师傅到我家看下吗?
我房里的灯……嗯……在跳霹雳舞”听着难道正常又好听的声音,姜生还是忍不住吐槽。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黑着脸的雷大爷,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包,里面叮当作响,听起来不像电工工具,倒像是一整套冷兵器。
“又是你家?
我听灶王……赵大爷说你家的灯在跳舞?”
雷大爷没好气地嘟囔,“事儿真多。”
姜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他请了进来:“麻烦您了雷师傅,客厅灯有点问题。”
雷大爷嗯了一声,搬来人字梯,爬上去检查灯罩。
他检查的方式也非常豪放——首接上手掰,嘴里还念念有词:“嗯……此乃荧光之精魄不稳,待老夫注入一丝雷霆真……呃,稳定电流即可。”
姜生听得心惊肉跳,赶紧说:“雷师傅!
轻点!
换个稳压器或者检查一下线路就行!
别弄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子懂什么!”
雷大爷不耐烦地呵斥,“雷……老夫干这行几十年了,什么毛病没见过?
此乃小恙!”
说着,他一只手按住灯座,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眉头紧锁,口中发出低沉的、仿佛念咒一般的嗡嗡声。
姜生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看到,雷大爷的指尖似乎有微弱的、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过!
紧接着,客厅顶灯“啪”地一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堪比正午太阳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刺得姜生瞬间睁不开眼,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发梢都传来了静电的噼啪声!
“啊!!
我的眼睛!”
姜生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强光才渐渐消退。
姜生泪流满面地睁开眼,发现客厅灯恢复了正常,明亮而稳定。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毛发烧焦的味道。
而雷大爷,正从梯子上爬下来,一脸“老子**不”的得意表情,拍了拍手:“看!
搞定!
说了是小毛病!”
姜生看着他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又看了看完好如初甚至更亮了的顶灯,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是幻觉吗?
电火花?
咒语?
还有那瞬间的超强亮度?
这真的是电工该有的操作?!
“谢……谢谢雷师傅。”
姜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声音都有些发飘。
“嗯,走了!
下次这种小问题自己解决!”
雷大爷大手一挥,背起他的“兵器库”,龙行虎步地离开了。
姜生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明亮的顶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个用炼丹炉烧垃圾的环保达人?
一个能人工制造局部降雨(还带味)的绿化阿姨?
一个拥有超级视听的门卫大爷?
一个手指冒电火花修灯泡的电工?
这物业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晚上的时候,姜生决定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点喝的,压压惊。
刚走到小区中心花园附近,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只见花园的凉亭里,围着一圈人。
中间站着的,正是那位社区调解员月老师。
他今天穿了一件骚包的粉红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但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APP图标,而是一些不断流动的、类似红色丝线般的诡异图案。
他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位业主,正在激烈争吵,好像是因为楼上楼下漏水的问题。
“你家卫生间天天漏水!
我家天花板都发霉了!
说了多少次了也不修!”
女业主气得脸色发红。
“我修了!
肯定是你们家自己潮湿!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男业主也不甘示弱。
月老师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划动着,那些红色丝线随之扭动、交织。
“二位,二位,稍安勿躁。”
月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邻里之间,缘分天定。
一点小摩擦,何必伤了和气?
你看,这位张先生,五行属水,这位李女士,命理喜润,其实本是相生相合之象啊……”姜生听得一头雾水。
漏水跟五行命理有半毛钱关系?
月老师继续操作着他的“红线平板”,嘴里念叨着:“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呃,不对,是千里邻里一线牵!
让老夫为你们加深一下这难得的缘分羁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猛地一拉!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争吵的那对男女业主,突然同时停了下来。
男业主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然后逐渐柔和起来,看着对面的女业主,喃喃道:“其实……李女士你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女业主脸上的愠色也迅速褪去,浮现两朵红云,居然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张先生你……你平时看起来挺凶,没想到还会夸人……”两人之间的**味瞬间变成了粉红色的暧昧气泡!
围观群众:“???”
姜生:“!!!”
**!
这是什么神展开?!
刚才还吵得要打起来,这就看对眼了?!
月老师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幕,对自己的“调解”成果十分满意。
只有姜生,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着月老师手里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平板电脑。
那玩意儿……绝对有问题!
还有月老师刚才说的“一线牵”……难道……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完美解释所有怪事的想法,如同破土的毒笋,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起来。
这些行为古怪、能力离谱的物业员工……他们……他们该不会……真的不是人吧?!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姜生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
只见那位新邻居瑶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她看着凉亭里那对己经开始互留微信的“欢喜冤家”,又看看脸色煞白、目瞪口呆的姜生,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意味深长的浅笑。
“看来,”她轻声说,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琴弦,“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姜生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幸福里小区,真的要变天了。
而他自己,好像己经一脚踏进了某个深不见底的、离谱又搞笑的巨大漩涡中心。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现在退房搬家,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