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窗台上的麻雀叫醒的。
天刚亮透,浅金色的阳光透过木窗棂,在地板上投出格子状的光斑。
她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还是昨天那件蓝白短袖,只是妈妈昨晚洗过了,领口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她没顾上扎辫子,光着脚跑到书桌前,翻开抽屉最里面的格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新本子。
本子是妈妈昨天从城里回来带的,封面印着一大簇淡粉色的樱花,花瓣边缘泛着珠光,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妈妈说这是给她的“秘密本子”,让她把喜欢的东西都写在里面,比如看到的花、听到的故事,还有……想做的事。
苏晚昨晚把本子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看了半宿,连一个字都舍不得写,就怕把封面的樱花蹭脏了。
“晚晚,快下来吃早饭!”
妈**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轻快的调子。
苏晚把本子抱在怀里,用胳膊肘夹着梳子,噔噔噔跑下楼。
客厅的八仙桌上摆着白粥和腌萝卜,还有两个煮得恰到好处的茶叶蛋——她最喜欢吃的,蛋黄刚有点溏心,咬一口会流油。
爸爸己经上班去了,妈妈坐在桌边,正低头叠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外套,是爸爸的旧夹克,看起来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妈妈抬头看见她,笑着把茶叶蛋剥好递过来,“平时上学都要喊三遍才肯起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晚咬了一口茶叶蛋,蛋黄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含糊地说:“我要去找江屿。”
说着把怀里的本子举起来,献宝似的给妈妈看,“妈妈,我想用这个本子写愿望。”
妈**目光落在本子封面的樱花上,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苏晚的头,指尖有点凉。
“好啊,写下来的愿望,说不定会实现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又把另一个茶叶蛋塞进苏晚手里,“多吃点,跟江屿玩的时候别乱跑,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苏晚点点头,三口两口把粥喝完,抓起本子就往门外跑。
刚跑到巷口,就看见江屿己经站在歪脖子树下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袖口有点卷,手里攥着一支黑色的钢笔,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不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是那种有点厚的牛皮纸,摸起来糙糙的,很结实。
“你怎么才来?”
江屿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跑过来,把手里的纸和笔递过去看,“你看,我找爸爸要的钢笔,还有这个纸,爸爸说这种纸不容易破,写愿望最好了。”
钢笔是黑色的,笔身有点旧,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工”字,应该是爸爸以前在工厂上班时用的。
笔尖很细,看起来很锋利,苏晚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生怕被扎到。
“这支笔会不会漏墨啊?”
她想起上次在学校,同桌用钢笔写字,墨水滴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像块黑乌云。
“不会的,我昨天试了好几遍。”
江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江屿的愿望”,墨色很均匀,没有一点晕开的痕迹,“你看,我练过了,肯定不会漏。”
苏晚放心了,她拉着江屿的手,跑到歪脖子树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石阶是青灰色的,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上去很舒服。
她把新本子放在腿上,翻开第一页,里面是雪白的纸,没有格子,干干净净的,像冬天的雪。
江屿也在她旁边坐下,把牛皮纸铺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钢笔,有点紧张地攥着,指节都有点发白。
“你要写什么愿望啊?”
苏晚歪着头问他,手指在本子上轻轻划着,还没敢下笔。
她想写“想永远和江屿一起在歪脖子树下玩”,又想写“想让樱花种子快点发芽”,还想写“想当一个能认识所有花的人”,好多愿望挤在心里,不知道该先写哪个。
江屿挠了挠头,眼睛看着远处的屋顶,那里飘着几朵白白的云,像棉花糖。
“我想……留住所有美好时光。”
他说,声音有点轻,“比如外婆还在的时候,比如现在和你一起捡花瓣的时候,还有……张爷爷小卖部里的橘子糖,永远都有得卖。”
苏晚没说话,她知道江屿想外婆了。
江屿跟她说过,外婆以前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给她剥橘子糖吃,还会讲以前的故事,比如歪脖子树是怎么长起来的,比如老街区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外婆走了之后,江屿就很少提她了,只有偶尔看到橘子糖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
“那你快写下来呀。”
苏晚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说,“写下来,愿望就会实现了。”
江屿点点头,拿起钢笔,在牛皮纸上慢慢写起来。
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巴轻轻抿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好听。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撒了一把碎金。
她也拿起铅笔——她还不敢用钢笔,怕写坏了新本子——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我想成为植物学家。”
这几个字她写了很久,铅笔芯选的是最细的,写出来的字小小的,很整齐。
她想当植物学家,是因为喜欢看各种植物,比如歪脖子树的叶子,春天是嫩绿色的,夏天会变成深绿色,秋天会黄,冬天会落;比如巷口的牵牛花,早上是紫色的,中午会变成蓝色,傍晚又会变浅;还有江屿给她的樱花种子,她想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会开什么样的花。
写完之后,苏晚把本子举起来,给江屿看。
江屿刚写完,他的愿望写在牛皮纸的正中间,字比苏晚的大一点,有点歪,但很有力气。
“植物学家是什么呀?”
他好奇地问,凑过来看苏晚的本子,手指轻轻碰了碰“植物学家”这几个字,生怕把纸戳破。
“就是能认识所有植物的人。”
苏晚解释说,眼睛亮晶晶的,“他们知道哪种花什么时候开,哪种草能治病,还能种出很多好看的花。
以后我当了植物学家,就可以给你种很多樱花,比歪脖子树上的还多,还好看。”
江屿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很可爱。
“那我以后就当旧物修复师。”
他说,指了指手里的钢笔,“我可以修很多旧东西,比如外婆的玻璃罐,爸爸的钢笔,还有……你以后种樱花用的花盆,如果坏了,我都能修好。”
苏晚点点头,心里甜甜的。
她想象着以后的样子,她在院子里种满了樱花,江屿在旁边修旧东西,阳光暖暖的,风里带着樱花的香,真好。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风比早上的大,带着巷尾修车铺的铁屑味,还有张爷爷小卖部飘来的橘子糖的甜香。
苏晚手里的本子没拿稳,“哗啦”一声,第一页被风吹得翻了起来,她刚写好的愿望纸条——她后来又把愿望抄在了江屿给的牛皮纸上,想和江屿的愿望放在一起——从本子里滑了出来,被风吹得飞了起来。
“我的纸条!”
苏晚大叫一声,赶紧站起来去追。
纸条很轻,被风吹得很高,飘向巷口的方向。
江屿也赶紧站起来,跟着苏晚一起追。
两人跑得很快,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小马蹄。
纸条飘到巷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卖豆浆的阿姨推着车过来,阿姨的车铃“叮铃”响了一声,纸条被车带起的风吹得转了个圈,又飘向了巷尾。
“快追!”
江屿拉着苏晚的手,跑得更快了。
巷尾有个修车铺,王叔叔正在修一辆旧自行车,地上放着很多工具,有扳手、螺丝刀,还有几个轮胎。
纸条飘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被一个轮胎挡住了,落在了地上。
苏晚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想捡,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扳手,“哐当”一声,扳手掉在了地上,吓了她一跳。
“小心点,丫头。”
王叔叔抬起头,笑着说,他的脸上沾了点机油,看起来有点脏,但笑容很亲切,“跟江屿一起玩呢?”
苏晚点点头,赶紧捡起纸条。
纸条落在地上,沾了点灰尘,边缘还被风吹得皱了起来,像被揉过的纸。
她有点心疼,用手轻轻拍了拍纸条上的灰尘,又小心地把皱起来的地方捋平。
江屿也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愿望纸条,生怕也被风吹走。
“没事吧?”
他问苏晚,伸手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纸条没坏吧?”
“没坏。”
苏晚摇摇头,把纸条举起来给江屿看,“就是有点皱了。”
江屿接过纸条,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手帕——是外婆给他绣的,上面有朵小小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擦了擦,又把皱起来的地方叠了叠,压平。
“这样就好了。”
他说,把纸条还给苏晚,“我们把它放进愿望瓶里吧,埋在歪脖子树下,这样就不会被风吹走了。”
苏晚点点头,跟着江屿一起往回走。
路过张爷爷的小卖部时,张爷爷正好在门口摆货,看见他们,笑着喊:“晚晚,江屿,过来吃糖!”
张爷爷的小卖部很小,里面摆满了各种东西,有零食、玩具,还有一些日用品。
他最喜欢的就是苏晚和江屿,每次看见他们,都会给他们糖吃,有时候是橘子糖,有时候是水果糖,有时候是奶糖。
“张爷爷!”
苏晚和江屿跑过去,异口同声地喊。
张爷爷从玻璃罐里抓了两把糖,递给他们,是橘子糖,橘**的糖纸,上面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剥开之后,糖是橘瓣形状的,放在嘴里,甜甜的,还有点橘子的香味。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张爷爷笑着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我们写了愿望,要埋在歪脖子树下。”
苏晚说,把手里的纸条举起来给张爷爷看。
张爷爷看了看,笑着点点头:“好啊,埋在树下,等明年春天,愿望说不定就实现了。”
他又抓了几颗糖,放进苏晚的口袋里,“多吃点糖,甜甜蜜蜜的,愿望也会甜甜的。”
苏晚和江屿谢过张爷爷,拿着糖,继续往歪脖子树走。
阳光己经升到头顶了,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们走到歪脖子树下,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铲子——是他昨天在院子里找到的,很小,是以前玩沙子用的,现在用来挖坑正好。
“就埋在这里吧。”
江屿指着昨天埋樱花种子的地方旁边,那里的土很软,容易挖。
他蹲下来,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挖坑,动作很小心,生怕挖到昨天埋的樱花种子。
苏晚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两张愿望纸条,还有江屿的玻璃罐——江屿说,先把纸条放进玻璃罐里,再埋进土里,这样纸条就不会受潮了。
坑挖得不大,刚好能放下玻璃罐。
江屿把玻璃罐拿过来,苏晚小心翼翼地把两张愿望纸条放进罐子里,然后江屿把软木塞塞好,慢慢放进坑里。
两人一起用土把坑填好,又用脚轻轻踩了踩,把土压实。
“好了。”
江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说,“等明年春天,樱花种子发芽了,我们的愿望也会实现的。”
苏晚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看着埋愿望瓶的地方,想象着明年春天,这里会长出小小的樱花苗,而他们的愿望,也会像樱花苗一样,慢慢长大,慢慢实现。
就在这时,妈**声音从巷口传来:“晚晚!
快回家!
有急事!”
妈**声音很急促,跟平时不一样。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朝着巷口跑。
江屿也跟着她一起跑,心里有点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跑到巷口,苏晚看见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爸爸也回来了,正把家里的东西往车上搬。
车是一辆卡车,很大,停在巷口,挡住了大半个巷子。
“妈妈,怎么了?”
苏晚跑过去,拉着妈**手,心里有点害怕。
妈妈蹲下来,摸了摸苏晚的头,眼睛有点红。
“晚晚,我们要搬家了。”
她说,声音有点哽咽,“爸爸换了工作,要去城里上班,我们以后就在城里住了。”
“搬家?”
苏晚愣住了,手里的橘子糖掉在了地上,“可是……可是我们的愿望还埋在歪脖子树下,还有樱花种子……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妈妈说,把苏晚抱进怀里,“等爸爸稳定了,我们就回来看看,好不好?”
苏晚没说话,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江屿说的话,他说他不走,要陪她一起捡花瓣,一起种樱花种子;她想起他们刚埋好的愿望瓶,还没等春天,还没等樱花种子发芽;她想起张爷爷的橘子糖,想起王叔叔的修车铺,想起歪脖子树下的石阶,还有江屿的玻璃罐……江屿站在旁边,看着卡车,看着妈妈手里的行李箱,心里也慌了。
他想说话,想让苏晚别走,可是嘴巴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给苏晚擦纸条的手帕,上面的梅花图案,被他攥得皱了起来。
“晚晚,该走了。”
爸爸走过来,把苏晚抱起来,放进车里。
苏晚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江屿站在巷口,手里攥着手帕,眼睛红红的,一首看着她。
卡车发动了,慢慢往前开。
苏晚看见歪脖子树越来越远,看见江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想起自己写的愿望:“我想成为植物学家。”
她想起江屿写的愿望:“我想留住所有美好时光。”
她想起他们埋在树下的愿望瓶,还有那颗小小的樱花种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把手伸出窗外,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阵风,风里带着樱花的香,还有泥土的腥气,是歪脖子树下的味道。
卡车越开越远,西坡老街区的屋顶、歪脖子树、巷口的小卖部,还有江屿的身影,都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苏晚趴在车窗上,哭了很久,首到眼泪把车窗都打湿了,再也看不见后面的一切。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屿一首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他们捡的樱花花瓣,还有两张被风吹皱的愿望纸条的复印件,是他昨天偷偷抄的——首到卡车的影子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风又吹了过来,吹过歪脖子树,吹过埋着愿望瓶的土堆,吹过巷口的青石板路,带着淡淡的樱花香,还有两张愿望纸条上,未干的墨痕。
小说简介
苏晚江屿是《花期未读》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曦阳喵”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西坡老街区的夏天总裹着一层温吞的潮气。不是城里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热,是混了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味、老槐树的皂角香,还有墙根下泥土腥气的暖——像外婆晒过的旧棉被,裹着太阳的味道,又藏着阴凉的软。苏晚蹲在歪脖子树底下的时候,帆布鞋的鞋尖沾了圈泥。她没在意,只顾着把指尖凑到眼前,看那片刚捡起来的樱花花瓣。粉白的瓣尖有点卷,边缘泛着淡淡的米黄,像被太阳晒软了的糖纸。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巷尾修车铺的机油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