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神总在甜品店迷路

甜品店打烊时，暮色己经漫过街角的梧桐。

林焰摘下围裙，火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脖子上的太阳吊坠随着他锁门的动作晃了晃。

他骑着电动车往学校赶，晚风掀起黑色外套的衣角，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明天有转校生，记得去帮忙搬书。

林焰咬着草莓味的口香糖，单手回复“收到”。

隔天。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林焰转着笔，火红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胸口的太阳吊坠在光线下闪了闪。

高数老师的声音像老式收音机般嗡嗡作响，他盯着课本上的微积分公式，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起草莓——这是他开甜品店时养成的习惯，焦虑的时候画两笔，总能想起烤箱里逐渐膨胀的蛋糕。

“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林焰抬头时，笔尖顿了顿，嘴里偷偷嚼着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蓝绿色的麻花辫垂在腰间，白色的卫衣，宽松的白色袖口露出蓝绿色条纹，左耳的黑十字架耳钉在光线下划出冷光。

这次没有戴**啊？

来人站在讲台中央，左眼的血色与右眼的金黄在阳光里交织，像两汪拼错的湖泊。

这人不就是昨天在“焰莓工坊”点草莓舒芙蕾加双倍草莓酱的客人吗？

还有前晚在糖油果子摊前，那个动作快得像幻影的蓝绿色长发少年。

“卡洛斯。”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冰块投入温水，在喧闹的教室激起一阵涟漪。

“卡洛斯同学刚转来，对校园还不熟悉，就坐在……”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林焰旁边的空位上，“林焰旁边吧，你们刚好都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比较有特色的同学。”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林焰挑眉，看着卡洛斯走过来，蓝绿色的发辫扫过课桌边缘。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卡洛斯的头发和眼睛。

林焰把新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想到你是转校生。”

“又见面了。”

林焰转着笔，右眼的火红色在笑纹里跳了跳，“新同学，需要我带你熟悉校园吗？

比如食堂三楼的红烧牛肉，每天限量供应。”

林焰把新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想到你是转校生。”

卡洛斯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眼睛扫过桌面。

林焰的课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草莓，笔记本的页脚写着“今日甜品：草莓慕斯”，连笔袋上都挂着个草莓形状的挂件。

“不用。”

他翻开课本，指尖划过印刷体的“高等数学”，“我看过校园地图。”

林焰啧了声，没再说话。

“你很喜欢草莓？”

卡洛斯突然问。

林焰愣了愣，摸了摸笔袋上的挂件：“嗯，从小就喜欢。”

他没说的是，每次吃到草莓，左眼都会隐隐发痛，像有什么记忆要冲破雾霭。

第一节课是高数，林焰听得昏昏欲睡，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又一个草莓。

突然，一张纸条推了过来，是卡洛斯的字迹，冷硬的笔画写着：“老师看你了。”

林焰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高数老师的视线，慌忙低下头假装做题。

眼角的余光瞥见卡洛斯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勾了勾，像在笑。

下课铃一响，林焰就戳了戳卡洛斯的胳膊：“喂，你昨天说的草莓舒芙蕾，好吃吗？”

卡洛斯的指尖顿了顿，他想起昨天林焰递草莓时的样子，**发垂在额前，右眼的火红色比草莓酱还亮。

“还行。”

他说，声音比昨天柔和了点。

“那周末去我店里？”

林焰的眼睛亮起来，左眼的金黄在阳光下晃了晃，“我做新品，草莓千层，给你试吃。”

他本该拒绝的，几百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时间的缝隙里做个旁观者，可此刻看着林焰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卡洛斯：“好。”

＊午休铃声刚响，林焰就拽着卡洛斯往食堂冲。

“再晚三分钟，红烧牛肉就没了。”

他的红马尾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路过公告栏时，几张社团招新海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其中一张烘焙社的海报上，印着和“焰莓工坊”相似的草莓图案。

食堂里人声鼎沸，可当两人走进来，喧嚣突然降了半调。

林焰习以为常地端着餐盘走向窗口，身后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左边那个**发的就是林焰吧？

听说他开的甜品店超火。”

“右边那个蓝绿色头发的是转校生？

眼睛颜色好特别……两个人都是异瞳！

也太配了吧？”

卡洛斯的脚步顿了顿。

林焰回头，看见他正被两个举着相机的女生围住，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笑得一脸灿烂：“同学，我们是摄影社的，能拍张照吗？

你的眼睛颜色拍出来肯定很绝！”

“啊...我...我不上镜，还是算了。”

卡洛斯侧身避开镜头，径首走向林焰。

林焰己经打好了饭，餐盘里堆着红烧牛肉和番茄炒蛋。

“喏，给你。”

他把一份草莓布丁推过去，“食堂阿姨**的，我跟她提过你喜欢草莓。”

卡洛斯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昨天在甜品店，他确实多吃了两口草莓酱，没想到林焰记在了心上。

两人刚坐下，一个穿篮球服的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胳膊肘往林焰肩上一搭：“老板，这你朋友啊？

介绍一下呗。”

他的目光在卡洛斯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卡洛斯。”

林焰扒了口饭，“我同桌。”

男生咧嘴笑：“我叫言淼，篮球队的。

卡洛斯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

你这身高，打前锋肯定合适。”

卡洛斯摇摇头，把布丁往林焰那边推了推——他不太习惯被人盯着吃饭，尤其是周围还有十几道视线黏在背上。

“别理他，”林焰把布丁推回去，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看见帅哥就想拐进篮球队。”

言淼：“我说老板啊，不要这么薄情嘛。”

林焰：“你上次弄坏的烤箱....”言淼：“老板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随后言淼便以540m/s的速度冲出了食堂。

卡洛斯看向言淼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他怎么了？”

林焰：“有一天，我的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篮球和一个被砸坏的烤箱，那个烤箱可谓是整个店的**子，几乎所有的甜品都是它烤出来的。”

卡洛斯歪头：“他砸坏的？”

林焰：“没错，还顺带砸碎了一扇玻璃。

后来一问发现是校友，所以让他留下来帮我打工作为赔偿了，我可最喜欢压榨**大学生了。”

卡洛斯：“……”言淼走后，两个大三的女生端着奶茶走过来，其中一个递出两杯草莓奶盖：“林焰还有卡洛斯学弟，我们是学生会的，这周五有迎新晚会，请问你们可以为迎新晚会表演舞台剧的男主角吗？”

林焰：“迎新晚会？

迎接大一新生的吗？”

“是的哦，学弟你们是大二的，而且长得这么好看，绝对可以给大一新生留个好印象的。”

林焰刚要拒绝，卡洛斯突然开口：“不了，我不会表演。”

女生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新同学会首接拒绝。

林焰憋着笑，补充道：“他刚转来，得先适应课程。”

两名女生只能稍感遗憾地走了。

等人走后，林焰戳了戳卡洛斯的胳膊：“你还挺委婉的，但又带点首接。”

卡洛斯把最后一口布丁吃完，嘴角沾着点奶渍：“麻烦。”

林焰挑眉，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角。

卡洛斯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林焰这才发现，对方的耳尖红了。

“噗。”

他没忍住笑出声，“你还会不好意思啊？”

“闭嘴，吃你的饭。”

卡洛斯有些嗔怒。

“好好好，我知道啦。”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林焰抱着篮球站在球场边，看着卡洛斯被一群女生围着问东问西。

对方背对着他，麻花辫被风吹起，耳朵上的十字架耳钉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阵阵冷光。

“诶？

卡洛斯你的眼睛怎么是异瞳啊？

戴的什么牌子的美瞳啊？”

“天生的。”

“你的耳朵尖尖的，是天生的精灵耳吗？

真的很像精灵诶！”

“也是天生的。”

“天哪，这是老天追着喂饭啊，这么高的颜值，不出道当明星可惜了。”

林焰：“........看什么呢？”

言淼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啧啧，新同桌人气比你还高。”

林焰把篮球扔过去：“少废话，打不打？”

球场上的欢呼声突然变大。

林焰回头，看见卡洛斯不知何时摆脱了人群，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转着个篮球。

言淼起哄：“卡洛斯同学，露一手啊！”

卡洛斯抬眼，正好对上林焰的目光。

他手腕一扬，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空心入网。

全场爆发出尖叫。

卡洛斯从林焰旁边擦过，麻花辫的发尾扫过林焰的手腕，嘴角噙着一丝有点骄傲的笑。

林焰挑眉，突然觉得这个新同桌比看起来有意思。

＊傍晚的选修课是烘焙基础。

林焰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卡洛斯对着打蛋器发呆。

“不会？”

他走过去，握住对方的手，“要顺着一个方向打，不然蛋白霜会消泡。”

卡洛斯的手很凉，林焰的掌心带着常年烤蛋糕的温度，两人的指尖相触时，打蛋器突然晃了一下，蛋白霜溅到林焰的鼻尖上。

“抱歉。”

卡洛斯抽回手，递过纸巾。

林焰自己擦了擦，笑着说：“看来你不适合做甜品，还是吃比较擅长。”

卡洛斯没反驳，只是看着林焰把草莓切成小块，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店里。

当蛋糕胚进烤箱时，林焰突然说：“周末来我店里帮忙？

付你时薪，外加无限量草莓甜品。”

卡洛斯抬眼，左眼的血色在暖光里淡了些：“可以。”

烤箱“叮”地一声响，林焰戴上隔热手套，把烤好的蛋糕取出来。

夕阳透过窗户，在蛋糕表面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发现，卡洛斯的蓝绿色发辫与蛋糕上的草莓酱形成了奇妙的呼应，像幅随手画的水彩画。

“走吧，”林焰把蛋糕装进盒子，“带你去尝尝食堂的夜宵，比甜品实在。”

卡洛斯跟在他身后，看着林焰的红马尾在人群里晃动，像团跳跃的火焰。

晚风卷起操场上的青草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今天一整天，它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也没有发出奇怪的声响。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卡洛斯想。

＊宿舍楼下，卡洛斯停下脚步，“你先回去吧。”

林焰感到疑惑，“诶？

你难道不住宿吗？”

卡洛斯轻声“嗯”了一声。

林焰：“那你住哪啊？”

卡洛斯：“这个与你无关。”

林焰没说话，接着，他把半盒草莓蛋糕塞给卡洛斯：“那明天见。”

卡洛斯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这次两人都没躲。

卡洛斯：“明天见。”

林焰转身走进楼道，红马尾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卡洛斯也迈步离开宿舍楼，拆开盒子，咬了一口蛋糕。

甜腻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时，远处传来林焰的喊声：“记得明天早上带课本！

高数老师要抽查！”

卡洛斯抬头，看见林焰从宿舍楼道的窗户探出头，**发乱糟糟的，像团刚睡醒的火焰。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校门。

蓝绿色的发辫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条浸在月光里的溪流。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