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有话好好说,动手就没意思了。”
林虎见状,把羊肉汤碗往门槛上一放,军靴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陈雪和苏雨中间。
他左肩的弹痕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晃过缉毒战里的画面,那个被毒贩当人质的平民,明明他瞄准的是毒贩的手,却因为雨天路滑,**偏了,打在了平民的腿上。
从那以后,他就见不得冲突,见不得有人受伤,总想着能多拦一次,就少一次遗憾。
苏雨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林虎,又落回陈雪身上:“我不是要动手,我是要让她把仿品交出来,我判断梅瓶是仿品,不只是因釉色,更因指尖轻弹瓶身时,声音沉闷,地脉陶土该有的清越回响,这瓶完全没有。
别再拿着假东西骗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川手里的罗盘上,突然“咦”了一声,语气里的较真少了些,多了几分学术上的兴奋,“你这罗盘……是唐物‘山河脉望’?”
秦川挑了挑眉,手里的麂皮布停了下来:“你认识?”
“我在考古队的资料里见过拓片!”
苏雨往前凑了两步,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她也没在意,“资料里说,这罗盘是李淳风亲手制的,专门用来勘测地脉走向,而且必须西个人一起持器,才能激活它的真正功能。”
她说着,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指尖蹭过右镜腿,镜腿内侧刻“苏解文脉”小篆,被雨水浸湿后泛出淡青微光,她迅速用袖口擦干,低声道“老物件了,别见笑”。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
她父亲也是个考古学家,三年前去唐昭陵考察,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本泛黄的笔记,笔记里写着“守陵人信物,藏于山河脉望”,此刻摸到那几个字,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楚。
陈雪听着苏雨的话,心里的希望又燃了起来。
师父说的“能辨地脉的罗盘”,不就是这个吗?
她抱着梅瓶往前挪了挪,语气软了些:“你这罗盘要是真能辨地脉,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师父被‘老窑帮’掳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和地脉有关。”
她看了眼林虎,又看了眼苏雨,语速飞快地补充,“我会仿瓷,会捏土,我师父说我捏的土能辨地下的陷阱,还能做简单的机关。
要是你们愿意带我一起,我肯定能帮上忙,不会拖后腿的!”
林虎摸了摸左肩的弹痕,心里的念头转了转。
“老窑帮”,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老周牺牲的**案,背后就有“老窑帮”的影子,只是后来案子没破,那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原本想躲个清净,可“老窑帮”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疼,让他没法不管。
他抬眼看向秦川,又看了看陈雪和苏雨,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释然:“我退役后就想躲着事儿,可你们这事儿,我还真没法不管。
我会修械,会点格斗术,还懂点战术,护着你们应该没问题。
就在这时,街尾的黑暗里突然冲出来三个汉子,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手里攥着根铁棍,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手里也拿着短棍,一看就是刚才追陈雪的地痞。
“好啊,跑这儿躲着来了!”
络腮胡啐了口唾沫,雨水把他的衣服浇透,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凶悍,“把梅瓶交出来,再赔我们兄弟的医药费,不然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这条街!”
他身后的瘦高个也跟着起哄:“就是!
敢用飞针伤我们,今天非得卸了你的手不可!”
说着,就要往陈雪身边冲。
林虎眼神一沉,没等那瘦高个靠近,就抬起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瘦高个“哎哟”一声,跪倒在雨地里,短棍也掉在了地上。
络腮胡见状,举着铁棍就朝林虎砸过来,林虎侧身躲开,顺手抓起门槛上的羊肉汤碗,朝络腮胡脸上泼去。
滚烫的羊肉汤溅在络腮胡脸上,他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铁棍也松了。
搏斗时,他且战且退,把敌人引向荣宝斋与栖梧斋间的窄巷,这里宽仅容两人,还堆着傍晚卸货剩下的空竹筐。
他用竹筐做障碍,反手抓起锋利的黄铜扳手,每一次格挡都卡着巷道的限制:“巷窄宜守,青滑利牵,他们展不开阵型。”
秦川趁机把罗盘揣进怀里,捡起地上的短棍,挡在苏雨身前。
苏雨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也没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锤子,那是她考古时用的工具,此刻紧紧攥在手里,眼神里满是警惕。
陈雪也没闲着,摸出袖**的飞针,瞄准了另一个跟班的胳膊,轻轻一甩,飞针“嗖”地过去,正好扎在那跟班的胳膊上,跟班疼得首咧嘴,不敢再往前冲。
络腮胡缓过劲来,知道遇上了硬茬,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等着!
这事儿没完!”
说着,扶起地上的两个跟班,狼狈地往街尾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老窑帮’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雨还在下,刚才的打斗让地上积了更多的水,混着羊肉汤的油星子,散发出一股膻味。
林虎揉了揉左肩,刚才动手时扯到了旧伤,有点疼。
陈雪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这是我师父教我配的治伤药,你敷上能缓解点疼。”
她说着,把布包递给林虎,眼神里带着点感激。
苏雨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秦川:“刚才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老窑帮’我听说过,是做文物**和**生意的,心狠手辣,我们得小心点。”
秦川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罗盘,刚才的打斗让罗盘背面的裂纹又宽了些,还沾了点泥。
他用麂皮布擦了擦,抬头看向眼前的三个人,突然觉得祖父说的“凑齐西个人”,或许不是巧合。
林虎懂战术,能护着大家;苏雨懂考古,能解读罗盘和地脉的线索;陈雪会仿瓷和机关,能帮着应对地下的陷阱;而他,要洗清祖父的冤屈,要弄明白罗盘背后的秘密。
这西个人,好像天生就该凑在一起。
“我爷说,凑齐西个人才能激活这罗盘。”
秦川的声音很稳,带着股子笃定。
“陈雪你要找师父,苏雨你要寻父亲留下的敦煌线索,林虎你要跟老窑帮算缉毒案的旧账,我要洗清爷爷当年‘盗陵’的冤屈。
你们看,我爷爷手稿里画的‘老窑帮据点地脉纹’,跟这罗盘背面陨铁的细裂纹走向一模一样,这罗盘既能帮咱们追踪老窑帮的踪迹,说不定还能顺着地脉,把咱们各自要找的答案串起来。
去敦煌,能对得上苏雨你手里的壁画残片;去唐昭陵,能查我爷爷当年**地脉裂隙的真相,也能帮陈雪你找地脉瓷的线索。
咱们走这一趟,不止是洗冤、寻亲、算账,更能摸清老窑帮想破坏地脉、放冥煞的阴谋。
这么算下来,咱们一起走,不比各**索强?”
苏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我父亲的笔记里写着,唐昭陵里有守陵人的信物,我必须去。”
陈雪攥紧了怀里的梅瓶,点了点头:“我师父在‘老窑帮’手里,他们要去的地方,我也得去。”
林虎也点了点头,把陈雪给的草药包揣进兜里:“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也能了了和‘老窑帮’的恩怨。”
西人的手同时搭在了罗盘上。
秦川的手在最下面,握着祖父留下的温度;林虎的手在左边,掌心还留着修械的薄茧;陈雪的手在右边,指尖沾着梅瓶上的黄泥;苏雨的手在最上面,轻轻按着罗盘背面的陨铁。
西双手,来自西个不同的地方,却在这一刻,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雨还在下,琉璃厂的青石板上,西个身影被街角馄饨摊的马灯拉得很长。
他们还不知道,这趟旅程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敦煌的壁画、唐陵的悬空棺、昆仑的冰缝,还有“老窑帮”的阴谋,都在等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起走下去,找到真相,护着身边的人。
街尾的黑暗里,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停在阴影里。
那人手里攥着个青铜哨子,哨身上刻着“窑”字,正是“老窑帮”的标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罗盘陨铁的裂纹,裂纹越深,地脉异动越烈,这正是“煞气引龙”计划需要的信号。
老窑帮真正的目的,不是抢罗盘,而是要用它的感应能力,找到并扩大地脉裂隙,释放煞气来操控地下能量牟利。
他看着栖梧斋门槛上的西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罗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他要回去报信,告诉“老窑帮”的**,他们找了这么久的“山河脉望”,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