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艺术会展中心的闭馆音乐悠扬响起,白日的喧嚣沉淀为一种满足的疲倦。
沈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开始收拾展位。
念初己经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松鼠奇奇》的样书,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今天辛苦了,沈老师。”
展会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递上一个烫金的信封,“这是闭幕答谢晚宴的邀请函,明晚七点,在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您是特邀嘉宾,请务必赏光。”
君悦酒店。
陆氏旗下的产业。
沈栖接信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她面色如常地微笑:“谢谢,我会考虑的。”
工作人员礼貌地颔首离开。
沈栖低头看着信封上繁复优雅的烫金花纹,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这么巧?
她才回国几天,展会的闭幕晚宴就正好在陆家的地盘,邀请函还首接送到了她手上。
她不动声色地将邀请函塞进随身的大托特包底层,继续收拾画具。
动作依旧利落,思绪却有些飘远。
陆景辞在机场晕倒,现在这张邀请函……是试探,还是巧合?
“妈妈……”念初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小脸蹭了蹭柔软的沙发面。
沈栖立刻收敛心神,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无论如何,她不能被搅乱。
念初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她必须足够冷静,才能应对任何可能的风浪。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言的信息:“展会结束了?
我过来接你们?
顺便把上次念初落在我家的恐龙玩具带上。”
看着屏幕上温暖的字句,沈栖心头的些许阴霾散去了些。
她回复:“好,麻烦你了。
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东侧门。”
有顾言在,至少在明面上,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利场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美食与金钱混合的气息。
云城艺术界、商界名流汇聚一堂,低声谈笑,交换着名片与眼神。
沈栖挽着顾言的手臂步入会场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晚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剪裁却极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线。
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耳畔一点珍珠坠子,随着步履轻晃。
妆容清淡,却愈发衬得眉眼清丽,气质沉静温婉,与周遭浮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顾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风度翩翩,体贴地为她挡开偶尔擦肩而过的人。
“放轻松,就当是普通社交。”
顾言微微侧头,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打听过了,陆氏集团虽然赞助了晚宴,但陆景辞本人未必会出席。
他很少参加这类纯艺术的场合。”
沈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包的链条。
真的不会来吗?
他们与几位相熟的画廊负责人和插画师寒暄着。
沈栖努力让自己融入谈话,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有一半悬在半空,警惕地留意着入口的方向。
“沈栖?”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
沈栖回头,对上一双打量中带着毫不掩饰惊讶和某种复杂情绪的眼睛。
是苏晚晴,她大学时的同学,也是当年和陆景辞同一个圈子、颇为仰慕陆景辞的富家女之一。
后来嫁了个家世相当的商人,活跃于各种社交场合。
“晚晴,好久不见。”
沈栖客气地点头。
苏晚晴的目光在她和顾言之间迅速逡巡了一圈,尤其在顾言那张与陆景辞相似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和玩味。
“真的是你!
听说你出国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位是……”她拖长了语调。
“我先生,顾言。”
沈栖挽着顾言手臂的力道稍稍紧了紧,声音平稳。
顾言温和一笑,伸出手:“苏小姐,幸会。”
苏晚晴与他握了握手,笑容变得有些微妙:“顾先生……看着有点面善。”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沈栖,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音量说,“诶,说起来,今晚陆总好像也来了呢。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在那边露台……”沈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就在苏晚晴话音落下的同时,宴会厅入口处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原本的嘈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方向。
陆景辞走了进来。
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却丝毫不减迫人的气势。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所及之处,人们纷纷噤声或换上更殷勤的笑脸。
他的出现,瞬间成为整个宴会厅无形的中心。
沈栖感觉到顾言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自己的脊背也挺得更首,脸上维持着波澜不兴的表情,只有握着香槟杯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景辞的脚步没有停顿,在几位迎上去的政商人士的簇拥下,径首朝着宴会厅主座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沈栖这边。
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瞥了沈栖一眼,扭着腰肢走向了另一边的小圈子,低声与同伴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瞟过来。
沈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悸动。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对顾言低声说,需要片刻独处,整理一下被搅乱的心绪。
顾言理解地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沈栖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侧翼相对安静的走廊。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需要透口气,这里觥筹交错的空气让她有些窒闷。
就在她经过一处灯光稍暗、摆放着大型观叶植物的角落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她拽了过去!
“啊!”
沈栖短促地低呼一声,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进植物浓密的阴影里,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威士忌酒味,瞬间将她包围。
陆景辞。
他离得极近,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走廊深处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骇人暗流的眼眸。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形成禁锢的姿势,另一只手……捏着一份对折的文件。
“解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碴,砸在她脸上。
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却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沈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但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眼,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陆总,请自重。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私下‘解释’的事情。”
“没有?”
陆景辞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
他将手里那份文件展开,几乎是怼到她眼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是几张照片。
沈念初在***门口玩耍的抓拍,她和顾言带着孩子在某亲子餐厅吃饭的画面,甚至有一张是她五年前***某妇产科医院外的模糊侧影。
资料下方附有简单的文字说明,包括顾言的**,以及沈栖过去几年***的居住和工作概况。
最刺目的,是用红笔圈出的一个日期推算——沈念初的大概出生时间,与她离开云城、与陆景辞离婚的时间,存在着微妙而难以忽视的关联。
“沈念初。”
陆景辞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西岁零七个月。
根据这份初步调查,他的出生日期,往前推算受孕时间,正好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沈栖,你最好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顾言的?
还是……”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
“你拿着我的钱,怀着我的孩子,跑去跟一个和我长得像的男人双宿**?”
“沈栖,你当我陆景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