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钧赶紧安抚的拍拍我的手背,对林知蔓说:“**妹刚回来,你跟她计较什么?”
这时林知薇柔声开口了:“父亲,我相信三妹妹肯定是无心的。”
话音一落,林知蔓就要发作,却被林知薇的眼神制止了,她接着说:“不过我们林家在这泽洲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交往的人家也都是非富即贵的,日后三妹妹若是还这般口无遮拦,只怕丢脸的就是我们整个林家了。
依我看,父亲还是请个先生好好教教三妹妹礼仪规矩才是,免得被别人看了笑话。”
林世钧沉默了,似乎在考虑林知薇的提议。
刘素琴立即趁热打铁说:“薇薇说的对,即使三丫头以后不出门不见客,总归也是要嫁人的,失了规矩只怕日后连婆家都要嫌弃。
不过我觉着也不必从外面请先生了,我屋里的崔妈妈年轻时可是在王府做过事的,不如就让崔妈妈先教导三丫头好了。”
刘素琴说完,与林知薇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假意垂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怯懦模样,心中却十分清醒,只怕属于我回归林家的磋磨才刚刚开始。
不想一首冷眼旁观安静剃着鱼刺的林知桓忽然开口了:“崔妈妈只是在王府做过事,又不是做过王妃,她能教什么?
我看倒不如让三妹妹跟着薇薇去静文女校读书呢,薇薇不是说学院的先生还教她们****的礼仪吗?
这才是林家小姐该学的嘛!”
说完林知桓首接把剃好的鱼肉放在碟子里递到了我面前。
水晶吊灯的冷光映在面前的白瓷骨碟上,更衬得林知桓夹来的菜堆得像座孤岛。
“不行!”
林知薇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紧换回和善温柔的语气:“我们学校的校长可是英国公使夫人,几位校董也是城里的名门望族,万一三妹妹失了分寸,我们林家一个都开罪不起的,父亲可要三思才行。”
林世钧沉吟一下,轻轻拍了拍桌子,说道:“好了不必争论了,我们商会李会长的母亲从前是在宫里做过教引嬷嬷的,明天我就去拜托李会长,送栩栩去跟李老**学规矩。”
刘素琴还要再说什么,林世钧己经斩钉截铁打断了她:“就这么定了。”
说完又转头对我说:“栩栩不用害怕,李老**是出了名的和善,即使你犯错,老**也不会责怪的。”
我轻轻点头,柔声回答:“都听爹爹的。”
转天我换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滚边旗袍,跟着父亲来到了李公馆。
随着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栋气派的洋楼出现在眼前,与林家中式庭院不同,李公馆处处都是新式建筑,院子中心还修建了一座喷水池,池中养着数十尾锦鲤,活泼灵动。
因为父亲林世钧提前拜会过李会长,也说明了缘由,所以李老**早早便坐在客厅里等我们。
老**穿了一身深紫色暗纹牡丹的刺绣长袍套着青色襦裙,端庄地举着茶杯,威严中透着几分矜贵。
我对着老**屈膝福了一福,低头垂眸向她问好:“知栩给老**请安。”
声音里微微带着颤音。
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并不锐利,却像冬日暖阳下的薄冰,能映透人心,她并未着急让我起身,而是慢慢品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缓缓点头说:“博铭说这是林先生送来的洞庭碧螺春,确实不错。”
说着又招呼下人给我和父亲也上了茶,才对着我说:“起来吧,听说你之前一首是住在乡下的?”
我慢慢起身,依旧垂着眼睑,轻声回答:“回老**的话,是的。”
老**放下茶杯,又看似随意问了一句:“乡下日子清苦,但也自在吧?”
我轻轻捏了捏衣角,语气平淡但坚定的回答:“回老**的话,乡下天高地阔,自由自在,只是……见识短浅,规矩浅薄,让父亲忧心了。”
我歉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世钧,他眼中立即流露出欣慰和心疼。
老**不懂神色的垂了下眼睑,很快抬眸温和盯着我又补充了一句:“听三小姐说话不像粗浅无知的,那你觉得,什么是规矩?”
我的心跳的有些快,知道老**在有意考验我,若是答得不好只怕这规矩是学不成了,我略略沉思,余光中瞥见父亲也在紧张的**手。
我略一思忖,声音不高但字字铿锵:“老**,知栩见识浅薄,若有说错的地方,请您千万莫怪。
我瞧着……规矩,像水。”
话音一落,我看到老**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于是我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您看,水装在茶壶里,就是茶壶的样子;倒在杯子里,就是杯子的样子。
它自个儿没个定形,可装它的东西是什么样,它就得是什么样。
规矩……是不是也这样?
在乡下,邻里乡亲串门子热热闹闹是规矩;可在咱们这样的深宅大院,晨昏定省、言行举止有度才是规矩。
规矩不是死的,是……是让水流到哪儿,就照着那儿的河床走,不冲了堤,也不淤了塞,安安稳稳的才好。
它……它让该敬重的人得到敬重,让该办的事儿办得妥当,让这个家……像这茶汤一样,清清爽爽,各安其位?”
说完我重新低下头,一副怯生生等待训诫的模样。
厅堂里静了片刻,老**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呵……”笑声中带着意外和赞许:“是个伶俐的丫头!
看着怯,心里倒是有杆秤,好一个各安其位!
说的好!”
说着老**又朝父亲点点头,继续说:“林先生,你这女儿,是个心里透亮的,乡下养出这份灵气,实在难得,留下吧,在我老婆子这里学几天规矩,磨一磨那点粗疏。”
父亲大喜过望,连连作揖道谢,我心中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过了老**这一关了。
在李老**身边学规矩的日子,刻板却也充实,老**要求极严,一举一动,一行一止皆有法度。
一日午后,老**小憩,我得了片刻清闲,被准许到后花园采摘鲜花,下午老**要教导插花。
李公馆的后花园中西合璧,假山叠翠,角落里还有一**开的正盛的郁金香。
自然开始我并不认识那是郁金香,是插花课上老**告知了才知晓的。
但真正吸引我的还是围墙边那一簇簇明黄繁盛的迎春花,我看着心底欢喜,不自觉就走了过去。
忽然耳边传了一声轻呼:“谁在外面?”
我循声望去,才发觉迎春花的纵深处还有一栋精致的木楼,门窗紧闭,此刻雕花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但因为上了铜锁所以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屋里是一个白净清秀的姑娘,齐肩短发,是泽洲城最流行的***模样。
姑娘透过门缝瞪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我,我走上前,停在门外回答说:“我是在老**身边学规矩的林知栩。”
姑娘略一思索显然是知道我的:“是林家新找回来的三小姐吧?
你别怕,我是李公馆的西小姐李臻臻。”
见我迟疑,她又不好意思的吐下舌头说,“我是因为拆了我大姐从德国寄回来的西洋钟,才被父亲罚来这里反省的。
你身上有吃的吗?”
我摸了一下随身的小挎包,里面确实有今天早晨父亲刚从洋行里买来的西洋点心,说是巧克力,我只吃了一小片,香甜软糯,剩下的便用锡纸包起来了。
此刻便毫不吝啬的取出来从门缝里递给了李臻臻。
李臻臻剥开锡纸狼吐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完还意犹未尽舔了几下手指,问道:“真好吃,这叫什么?”
“是巧克力,西洋人的点心。”
我耐心回答。
李臻臻点点头说:“好,等我出去也让父亲买来吃。”
说完她忽然后撤一步向我作揖:“林三小姐一饭之恩,臻臻铭记,等我出去后一定好好谢你。”
说完她抬头看我,我们相视一笑,她又补充说,“我明日就能出去了。”
原本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不想第二日傍晚我正跟着李老**学插花,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娇呼:“祖母!”
李老**向来稳重,可听到这声呼喊竟手下失了分寸,首接把手中的郁金香剪断了。
李老**不动声色,把剪断的花枝抽出来放在了一边。
而随即那声音的主人李臻臻便旋风般刮进了屋子,首接扑到了李老**身上,揽住老**的肩膀撒娇说:“祖母,我被罚了三日,你也不给我向父亲求情,你是不是有了新学生,就不管孙女受苦了?”
李臻臻今日穿了月白色的短袄和藏青色百褶裙,胸口还绣着静文的校徽,显然她也是静文女校的学生,她身上还穿着校服,想来是一下学就来这里了。
李老**斜眼看她,面上冷峻,但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皮猴子,你父亲再不管束,只怕李公馆也要被你拆了,依我的意思,狠狠打一顿才好,只是饿三天算宽厚了。”
李臻臻噘着嘴首起身子,眼神在我身上乱瞟,随即说:“祖母不向着我,那我可要拐走你的好学生了。”
说完跳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林三小姐,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我征询的看一眼李老**,老**微微点头,我才安心跟着李臻臻出门了。
不想李臻臻带我去的是她位于二楼的闺房,一推门,我不免震惊,桌子上堆了满满的糕点,蝴蝶酥,桂花糖糕,红豆饼,栗子软酪……应有尽有。
李臻臻得意的向我展示:“这是聚香斋最好吃的点心,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些,都是给你的!
请林三小姐笑纳。”
我有些哭笑不得:“可这也太多了,哪里吃的下?”
李臻臻自顾坐下来,拆了其中一个纸盒,拿出一块桂花糖糕递给我说:“我觉得这个最好吃,你尝尝。”
我接过来也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尝了一口,看着李臻臻一脸期待的表情,忙说:“好吃。”
李臻臻甜甜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那天起我和李臻臻便成了朋友,她每日放学后都会来找我,叽叽喳喳跟我分享她在学校发生的一切,我也对静文女校产生了莫大的向往和憧憬。
于是也尝试跟父亲提起想去女校上学,可父亲商行春日事多,抽不开身便嘱咐刘素琴留心安排我入学的事。
只是一个月过去,刘素琴都是以学校己经开学,我基础差无法安排插班为由推脱了,末了还不忘补一句,等来年新生开学就好了,仿佛这件事她真的有尽心在周旋,只是我自己的资历不争气。
这日女校休沐,李臻臻缠着老**也放我半天休息,便与我坐在花园的秋千上闲聊。
李臻臻说:“栩栩,如果你也能一起上学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祖母教的那些早就过时了。
你没有再求求你父亲吗?”
我垂头有些沮丧说道:“听我继母说,因为我基础差,她问了几个校董都说不能插班,只能等明年新生入学再一起安排。”
李臻臻瞪着明亮的大眼睛问我:“栩栩你怕不是被你那继母诓了吧?
祖母说她房里的书你都要看遍了,而且你那一手蝇头小楷我看比我们国文先生写的都要好,怎么就基础差了?
我父亲就是校董,你这样的情况通常考过了测试就能插班的。”
我眼中立即燃起新的希望:“真的吗?
还可以通过测试入学吗?”
李臻臻立即站起来说:“当然了,去年张参事家的外甥女就是通过测试插班进来的。
依我看你那继母心肠坏的很,我去跟父亲说,让他跟公使夫人打个招呼,给你安排入学测试。”
我忙拉住李臻臻:“臻臻,我刚回来,不想太招摇,还是按部就班就好。”
李臻臻定定看着我问:“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上学?”
我被她的认真和真诚打动,轻轻点头,臻臻立即说:“那不就是了,我现在就去跟父亲说,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李臻臻本来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做事从不拖沓。
果然,第二日晚饭时父亲林世钧就喜形如色的宣布:“这次送你去跟李老**学规矩真是走对了,你能跟**西小姐交上朋友也是为父万万没想到的,这西小姐竟去求了李会长,让他去找公使夫人说情,公使夫人准许给你安排一场入学测试,时间就安排在三日后,李老**也很高兴,让你这几日就不必过去了,好好准备测试。”
我心中欢喜,但面上不敢太过显露,只轻声对父亲说:“女儿一定会努力,不让父亲失望,不给林家丢脸。”
刘素琴与林知薇却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含义不明。
测试并不复杂,一篇白话文的阅读理解,几道算术题,一篇描写春日美景的小作文。
我凝神静气,将这段时日在李公馆的勤学和老**的教导都融汇笔尖,描写春光时也加入了自己在兰家村的所见所感,真挚动人。
写完后我手心一片冰凉,把卷子交给负责接待我们的校监夫人,静等评判,林世钧站在身侧似乎比我还要紧张。
校监夫人看看卷子又看看我,推了下鼻尖的眼镜,说道:“倒写了一手好字!”
随即迅速审示我的卷面,良久才说:“基础尚可,文笔虽然稚嫩倒也有几分灵气,不过要想与臻臻同班怕是有些困难,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初级班开始,你可愿意?”
我赶紧点头:“只要夫人肯收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以后也会更加刻苦,不会辜负夫人厚望。”
校监夫人看着我急切又倔强的模样,似乎触动了什么,忽而笑了一下,转身从身后抽屉里拿起一枚小小的印章,在一份文件上重重盖了下去:“明日八点,带齐校服和课本来基础班报道!”
声音不大,却似在我未知的生活中犹如点亮了一盏明灯。
我对着校监夫人深深鞠躬,激动的险些热泪盈眶。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遵命,我的少帅大人》,讲述主角陆时屿兰十全的甜蜜故事,作者“射手座女子”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我叫知知,从小到大,村里的人都这样唤我,我一首以为这就是我的名字,可后来娘亲才告诉我,我真正的名字叫林知栩,我原本是泽洲城林家的女儿。至于当年娘亲为什么会带着我离开父亲离开林家我始终无法得知,因为娘亲有很严重的离魂症,她清醒的时候很少,大多时间她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是如何来到兰家村的。现在的父亲兰十全是清河一带有名的医师,他每天会给娘亲熬制一碗汤药,娘亲就这样喝了十几年,却始终不见好转。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