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震得林晚晚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景象让刚从混沌中挣脱的意识瞬间僵住——头顶是熏得发黄的铁皮车顶，裂缝里卡着半片干枯的玉米叶，风一吹就跟着微微打颤；身下的木板硌得腰眼发疼，铺着的粗布褥子硬邦邦的，还带着股潮霉混着旧棉花的味道，钻进毛孔里都觉得发涩。，男人身上的汗味混着劣质烟卷的辛辣，还有窗外黄土被太阳晒透的腥气，偶尔飘来餐车烧煤的烟火味，一股脑钻进鼻腔，呛得她忍不住蜷起身子咳嗽。耳边是嘈杂的交响：东北糙汉的大嗓门在争论工分，抱着孩子的女人低声哼唱着《东方红》，火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打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在这陌生的六零年代里。。她记得自已明明刚用鎏金眼影盘画完国风美妆试色，趴在放着冰美式的电脑前就睡着了，杯壁的水珠还洇湿了策划案的边角。可眼前这节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绿皮火车，身上这套洗得发白、针脚都磨松的粗布褂子，还有指尖触到的糙粝质感，都在疯狂地告诉她——一切都不一样了。“嘶——”太阳穴的钝痛突然尖锐起来，不是宿醉的沉滞，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像被狂风卷起的碎纸片，乱糟糟地往脑子里钻——，煤球炉上的铝壶“呜呜”地喷着白汽；父母坐在小板凳上叹气，补丁摞补丁的裤子磨得发亮，弟弟抱着她的胳膊哭，鼻涕蹭在她新买的的确良衬衫上：“姐别走，我以后少吃一口饭”；红漆木桌上摊着张印着“上山下乡通知书”的纸，油墨味还没散，右下角“**大队”四个字刺得人眼疼。原主也叫林晚晚，十八岁，刚高中毕业，因为家里“成分普通，劳动力富余”，成了被安排去东北插队的一员。，是原主昏过去的真正原因——不是晕车，是气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揣着“自由恋爱”的念想，偏被父母塞了门娃娃亲。男方叫陆北辰，在部队当干部，听说立过三等功，可常年不着家，原主只在五岁时见过一面，对这桩“包办婚姻”恨得牙**，觉得是把她往火坑里推，越想越委屈，竟在火车上急得厥了过去。“一九六九年……**大队……娃娃亲……”林晚晚攥紧衣角，指节泛白，粗布磨得掌心发疼。她是二十一世纪靠美妆教程月入五位数的独立博主，信奉“经济独立才有人格独立”，怎么一睁眼就掉进了连香皂都要凭票换的六零年代，成了个要靠挣工分活命的下乡知青，还附赠一个素未谋面的“兵王未婚夫”？
这开局，简直比她通宵改了八版的策划案被甲方全盘否定还要让人绝望——连杯**的冰美式都没有。

“晚晚，你醒啦？脸怎么白得像糊了层米粉？”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在她额头上，带着做针线活磨出的薄茧，触感粗糙却透着暖意。林晚晚抬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是李红梅，和她同批下乡的知青，原主记忆里，这姑娘是弄**裁缝家的女儿，嘴快心热，绣活做得顶好。

李红梅的两条麻花辫梳得紧实，发梢用**绳系着，晃悠着扫过粗布褂子的领口——那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章，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她把军用水壶往林晚晚手里塞，壶身的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黑铁皮，还带着点体温的温度：“是不是晕车晕狠了？快喝点水，我这壶里是凉白开，在上海站接的，甜丝丝的。”

“谢谢红梅姐。”林晚晚接过水壶，指尖碰到冰凉的壶身，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慌也没用，在这连饭都要挣工分换的年代，哭肿了眼睛也没人给口热饭。她拧开壶盖，刚要往嘴里倒，忽然想起穿越文里的“金手指”——这可是绝境里的救命稻草，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壶上掉瓷的纹路，在心里默念“空间系统”，念得太阳穴都酸了，眼前忽然一花，像被人拽进了个灰蒙蒙的地方，连火车的“哐当”声都听不见了。

这地方约莫十来个平方，脚下的黑土踩上去软乎乎的，像刚翻耕过的田垄；正中央嵌着口拳头大的泉眼，泉水清得能照见自已的影子，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闻着有股雨后山林的清香。泉眼旁边的黑土油亮油亮的，连草根都透着股精气神，比她在乡下见过的肥田还要好上三分。

“随身空间！”林晚晚在心里尖叫，激动得指尖发颤，水壶晃了晃，半滴凉水溅在手背上，竟觉得是活过来的滋味。她试着用意识去够泉水，指尖刚碰到水面，一股清凉就顺着意识传了过来，像含了块薄荷糖，刚才还突突跳的头，瞬间不疼了。她又用意识捧起一捧水喝下去，暖流从喉咙滑到肚子里，连手脚的冰凉都驱散了不少，浑身都松快了。

“灵泉……还有沃土……”林晚晚的心终于落了地。有这东西在，至少在这缺医少药、粮食紧张的年代，她能先保住小命，说不定还能种点东西改善生活。她退出空间时，脸上已经有了血色，李红梅看得直点头：“你瞧，这水一润，脸就有血色了吧？赵支书说，下了火车还要走十几里山路呢，得攒着劲，别到了地方就垮了。”

火车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是用碎石铺的，坑坑洼洼的，旁边堆着几袋印着“公粮”字样的麻袋，挂着个掉漆的木牌子，“**站”三个毛笔字歪歪扭扭的，被风吹得褪了色。知青们拎着行李挤下车，林晚晚才发现自已的行李包有多沉——里面塞着原主的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母亲偷偷塞的两个白面馒头，用蓝布手帕包着，都快被压扁了，隐约能闻到面香。

月台上早就闹哄哄的，公社干部举着铁皮喇叭喊名字，声音都劈了：“**大队的！**大队的往这儿聚！”各个大队的人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在人群里找自已要接的知青，粗布衣裳上都沾着泥土的气息。一个黑瘦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穿着打补丁的干部服，腰上系着根牛皮腰带，嗓门亮得像敲钟：“俺是**大队支书赵建国！都到齐了没？”

林晚晚跟着人群走过去，赵支书点完名，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巴掌：“都跟上！山路不好走，男娃子多帮衬着点女同志，别让城里来的娃摔着！”他的东北口音醇厚，带着股庄稼人的实在劲儿。

十几里山路！林晚晚看着自已细瘦的胳膊，又掂了掂沉甸甸的行李包，差点没腿软。原主是家里的娇娇女，平时连煤球都没搬过，这身体弱得风一吹都能晃，哪禁得住这么折腾。她咬咬牙，把行李包扛到肩上，帆布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刚走没两步，就觉得呼吸都粗了，眼前有点发花。

她偷偷退到队伍最后，用意识从空间里弄出几滴灵泉水，抹在手腕和太阳穴上。清凉的感觉刚渗进皮肤，疲惫就消散了大半，脚步也轻快了些。可没走多久，山路越来越陡，碎石子硌得胶底鞋生疼，太阳晒得后背发烫，她的脸色又白了下去，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是知青们那种虚浮的踏地声，是实打实的、带着节奏的响动，像鼓点似的。林晚晚下意识回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眼睛黑沉沉的，像山涧里的寒潭，却又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