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城东废旧纺织厂，第三车间。，法医老周正蹲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具**的女*像一件被遗弃的展品，安静地躺在水泥地上。“又抽。”林越戴上手套，声音平淡，“周队知道了扣你绩效。周队睡了。”老周掐灭烟，站起来让开位置，“再说了，看一眼这玩意儿，不抽两口顶不住。”。他蹲下，目光从死者面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移动。，二十五岁上下，身高一米六三左右，体态匀称。**被摆成诡异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双腿并拢笔直，头微微偏向右侧。像一个沉睡的人在做一个规规矩矩的梦。“第三起了。”老周在旁边说，“都是年轻女性，都是这种姿势，都是死后被清理过。**，绝对的**。”
林越没理他。他的手电筒光停在死者颈部——两道清晰的勒痕，一道水平，一道向上倾斜。

“不是勒死。”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绞死。凶手站在背后，用绳子交叉勒颈，持续施压至少三分钟。受害者有挣扎，但被控制住了。”

老周凑过来看：“你怎么知道是背后？”

“勒痕走向。”林越指了指，“水平的这道是绳子，倾斜的是凶手手臂用力方向。如果是正面勒，受力点应该在喉结下方，她这个在颈侧。”

他继续往下看。死者指甲修剪整齐，甲缝干净——被**过。手腕没有约束伤，脚踝也没有。这说明死者生前没有被**，要么是自愿配合，要么是在失去意识后被摆弄。

“熟人？”老周问。

林越没回答。他盯着死者右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痕，比周围皮肤白一个色号。

“戒指。”他说，“长期戴戒指，最近摘了。或者被凶手摘了。”

老周掏出笔记本记录。林越站起来，目光扫向周围地面。车间废弃多年，地上积满灰尘和碎布，但**周围两米范围内有明显的清扫痕迹——有人用扫帚把地面弄干净了，然后在干净的地上放下**。

强迫症。或者有某种仪式感的需求。

“前两起有这种清扫吗？”林越问。

老周翻本子：“第一起，死者家里，地面干净，当时以为是住户自已打扫的。第二起，河边草地，有被人拔过草的痕迹，当时没在意……”

“在意一下。”林越打断他，“这是他的 signat**e。”

Signat**e。签名。每一个连环*手都会留下的、属于他自已的独特印记。不是作案手法——手法可以学，可以变——但签名是心理需求，是固定的，是不会变的。

凶手需要“干净”来放置他的作品。

二、画像

**四点，***办公室。

林越把三张现场照片钉在白板上，退后两步，盯着它们看了整整三分钟。小王端着泡面进来，看见他这个架势，放轻了脚步，把面放在他桌上，悄悄退出去。

跟了林越两年，他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师父在“进去”。

林越的脑子里有一个房间。每次遇到棘手的案子，他就把所有的线索、照片、证词都搬进那个房间，然后自已走进去，坐在角落里，看它们自已说话。

第一起，六月十二日，死者张某某，28岁，公司白领，独居。现场在她自已的公寓，床上，姿势是标准的仰卧，双手交叠。**时间**一点到三点。死因机械性窒息。门窗完好，无强行进入痕迹。

第二起，七月三日，死者李某某，26岁，研究生，独居。现场在河边草地，距她住处两公里。姿势同上。**时间**两点到四点。死因机械性窒息。无目击者，无**。

第三起，今天，七月二十九日，死者身份待查，年龄二十五岁上下，现场废弃厂房。姿势同上。**时间**一点到三点。死因机械性窒息。

三个死者，都是年轻女性，都是独居，都是深夜遇害。第一起在室内，第二起在室外，第三起在废弃建筑。作案地点在变化，但签名不变——那个干净的、被精心布置的现场。

这说明凶手在进化。他在尝试不同的环境，不同的风险等级。他在玩。

林越拿起笔，在白板边缘写下第一行字：

男性，三十到三十五岁。

这个年龄段的连环*手最常见。太年轻没有耐心和技巧，太老体力跟不上。

有稳定的职业，可能是技术类。

三个现场都没有留下指纹、毛发、体液。凶手知道如何清理痕迹。第二起现场在河边，他拔掉了周围的草——这种细致需要职业训练或者强烈的内在驱动力。

外表正常，甚至讨人喜欢。有伴侣，或者有过长期伴侣。

三个死者都没有被**。这不是**型*手。这是权力型——他需要的是控制，是摆布，是看着她们变成他想要的样子。这种人通常能在现实生活中维持正常的人际关系，甚至很有魅力。

对死者有选择性，但可能不是固定的类型。

第一个是白领，第二个是学生，第三个身份待查。职业不同，外貌也不同。说明他不是被某种特定的外貌吸引。那他怎么选择目标？

林越的目光落在第三个死者的右手无名指上。那个戒指印痕。

他走过去看放大照片。印痕很浅，但边界清晰——不是最近摘的，是长期戴、近期摘的那种。大概摘了多久？一周？两周？

第一个死者呢？他翻出第一起现场照片，放大右手。

没有戒指印痕。

第二个，也没有。

不对。

林越调出第一起的内勤档案，翻到社会关系那一页：张某某，28岁，公司白领，半年前与男友分手，独居至今。

他迅速翻第二起：李某某，26岁，无婚恋记录。

第三起待查。

没有戒指印痕，不是因为她们不戴戒指——是因为她们没有戴戒指的对象。

那第三起的戒指印痕是怎么回事？

林越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苏婉。

前妻。

**四点十七分，前妻打电话来。

林越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越？”

“嗯。”

“你……还在加班？”

“嗯。”

“那个……我明天下午有空，想约你谈谈复婚的事。你方便吗？”

林越握着手机，目光却落在白板的照片上。第三起的女*，无名指的印痕，那双被摆弄成规矩姿势的手。

“林越？”

“听见了。”他说，“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老地方，可以吗？”

“可以。”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

挂断电话。林越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盯着那枚戒指印痕。

**四点二十分，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某种昆虫在振动翅膀。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第一起现场，死者张某某的床头柜上，有一个空的相框。

当时以为是死者自已收起了照片。现在想想，空的相框，为什么还放在那里？

凶手拿走了照片？

他要照片干什么？

林越拿起笔，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

凶手可能拿走死者的某些私人物品。作为战利品。

戒指。照片。还有什么？

他需要再看一次现场档案。

林越转身走向档案柜，手刚碰到柜门——

白光。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感知。只是一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纯粹的、刺目的白色，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三、醒来

头痛。

这是林越恢复意识时唯一的感受。不是那种熬夜后的昏沉，而是像有人用钝器从内部敲击颅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疼。

他睁开眼睛。

昏暗。霉味。潮湿的地面贴着侧脸，能感觉到粗糙的石板缝里长着**的东西。远处有滴水声，滴答，滴答，和头痛的节奏重叠。

林越没有动。十五年**生涯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在不确定环境时，不要暴露自已已经清醒。

他保持侧卧的姿势，眯着眼睛，慢慢观察。

这是一个地牢。石头砌成的墙壁，生锈的铁栅栏门，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隐约能看到油灯的光。他躺在一堆干草上，周围还有其他人——七八个，都蜷缩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

林越慢慢活动手指，摸向自已身上。粗布衣服，不是他的。腰间没有配枪，口袋里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属于现代文明的东西。

同时，一些陌生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入脑海：

魔门。记名弟子。三日后炼药。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但知道它们是真的——就像知道自已的名字叫林越，三十五岁，***长，有一个想复婚的前妻。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很好。

他告诉自已：就当是进了看守所。先观察，不说话，别暴露。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批新来的，起来，都**起来。”

林越眯着眼看过去——一个驼背的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堆叠，但眼睛是亮的，**四射。

药老。

那个陌生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叫药老，丹堂执事，负责管理记名弟子。

“都起来，站成一排。”药老用脚踢最近的那个人，“快点，别让老子动手。”

林越随着其他人慢慢爬起来，站到墙边。他借着油灯的光，迅速扫了一眼同牢房的七个人：

左边第一个，瘦高中年，眼神躲闪，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他在害怕，但那种害怕和别人不一样——像是知道自已应该害怕什么。

左边第二个，矮胖商贩模样，手在摸袖口。袖子里有东西，他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

右边第三个，一个少年，始终面朝墙壁，看不清脸。但从背影看，他在发抖，却一声不吭。

另外四个人，目光呆滞，表情麻木，就是普通的、被吓坏了的普通人。

七个人。林越在心里给他们编号：心虚男，藏物男，沉默少年，四个路人。

药老提着油灯，一个一个照过去，嘴里念叨着什么。走到林越面前时，油灯停住了。

林越保持目光下垂，控制呼吸平稳。刑侦审讯的第一课：不要和对方对视，那会被视为挑衅；也不要完全躲避，那会被视为心虚。要保持在中间状态，不卑不亢，让对方无法判断。

药老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林越后背发凉。不是阴险，不是恶毒，而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药老说，“叫什么？”

“林越。”

药老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提着油灯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铁门砰地关上。

林越站在原地，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职业本能——药老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认识一个人，但假装不认识的眼神。

药老认识他。

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药老。

滴答，滴答。水声继续响着。林越慢慢靠墙坐下，目光扫过地牢的每一个角落。

墙角有字。密密麻麻的字，被人用指甲刻在石头上。他眯着眼辨认——是一个“正”字，但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正”字叠在一起，已经看不清到底有多少。

有人在记录天数。记录了很多很多天。

林越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前妻说下午三点，老地方。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他还能不能赶回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三天后，炼药。活着出来的概率，看起来不大。

墙角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是前人们留下的。

他们都没有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