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赶着去睡觉。，转头看林敏。林敏正在慢吞吞地收拾笔袋，把每一支笔按颜色排好，再拉上拉链，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她们都知道，今晚要去小卖部拿行李箱——杨屿从外地学习回来，箱子里有书本和衣服类用品，一直在那儿。，有人小跑着超过她们，书包带子擦过杨屿的手臂。路灯的光从窗户斜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石地面上。“重不重？”林敏问。“不知道。那你猜。”：“应该不重吧，就几本书和换洗衣服。”，没再说话。她们并排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再拉长，一路明明灭灭的。
小卖部换人了现在是之前老板**父亲，老伯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瞄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杨屿在门口的行李堆里找自已的箱子——银灰色，二十寸，把手上的标签还没撕。她弯腰去拎，比想象中沉一点。

“我来。”林敏伸手。

“不用，我行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杨屿笑了，林敏也笑了。最后是林敏拎起箱子的另一头，两个人一起抬着走。

箱子不重，但两个人抬着走，就显得有点郑重其事。

宿舍楼在老位置，四层，红砖墙面，爬山虎刚刚开始冒新叶子，嫩红嫩红的。她们住三楼，楼梯窄，转弯的地方要侧着身才能把箱子抬过去。林敏走在前面，倒着走，一层一层往上退。

“你这几天学到哪儿了？”杨屿问。

“数学还在导数，英语做了两套卷子。”林敏喘了口气，“你呢，那边进度快吗？”

“差不多。那边老师讲得细，但题没我们这儿难。”

“那你赚了。”

“赚什么，回来还不是要补。”

她们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下来，把箱子放平在地上喘气。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嗡嗡地响，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你饿不饿？”林敏问。

“还好。”

“我有点饿。我妈给我带了核桃糕，明天给你吃。”

“好。”

她们又抬起箱子，继续走。走到301门口，林敏掏出钥匙开门，咔嗒一声，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杨屿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四张床，四个书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耷拉着，像忘了浇水。杨屿把箱子靠在自已的书桌旁边，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敏坐到对面的床上，脱了鞋，把脚盘上来。

“那边住得习惯吗？”

“还行，就是床太软，睡得腰疼。”

“咱们这床也不软，硬板子。”

“那好歹是习惯的硬板子。”

林敏笑起来，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虫叫一阵一阵的，不吵，像**音。

“对了，”林敏忽然说，“你不在的时候，老班点名点到你，全班替你喊‘到’，喊得可齐了。”

杨屿愣了愣：“真的假的？”

“真的，连张易原都喊了。”

杨屿没接话。她把鞋脱了，也盘腿坐到床上，靠着墙。林敏也没再说下去，起身去倒水喝，杯子碰着热水瓶，叮叮当当的。

“你***水？”

“不要了，刷了牙。”

林敏喝完水，又去拉窗帘。窗帘是那种很旧的蓝格子布，拉起来的时候哗啦哗啦响。她把窗留了一条缝，夜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灯关了。

黑暗里，杨屿听见林敏窸窸窣窣躺下去的声音，然后是床板轻轻吱呀一声。

“杨屿。”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带。”

“不用，我自已去。”

“那行吧。晚安。”

“晚安。”

杨屿翻了个身，面朝墙。窗外的虫叫还在继续，隔壁宿舍隐隐约约有说话声，再远一点，是火车经过的声音，呜的一声，拖得很长。

她闭上眼睛。

银灰色的箱子立在书桌旁，安安静静的。里面的换洗衣服还没拿出来，书也没理，明天再说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呼吸渐渐慢下来。

夜往深处走，虫叫也变得模糊。高三下学期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